《修仙界来了位主考官》
狭长街巷久宿于檐下,瓦片挡不住的青砖朝朦胧远山延伸。春雨连成银丝,不拘地方,簌簌落下。
高门大户荒废的上锁院墙内,阶前干枯畏缩的青苔吸饱润泽,抖擞身躯刚站起来,就被一只指甲经过精心修剪的纤细素手冷不防揪住,连根拔起,塞入一张气虚无色的淡唇。
龙栀芩口涎里混合着苔藓根系磨牙的砂泥,将其咀嚼成微苦的浆水,一点点吞进犹如烈火烤炙的饿腹中。
焉耷耷了无生机的及肩黑发凝成湿络,胡乱抹在脸上,面色越显惨白。夏款蓝白睡衣材质薄透,冷冷地黏住冰凉的肌肤,勒出古人难以启齿的健康曲线。
门缝袭来寒风打在伶仃瘦白的脚踝处,绵黄拖鞋里露出的圆润脚趾头生理性地蜷缩扣底。
她蹲坐在地上,目光一寸寸刮过地皮,为填饱空空如也泛冒酸水的胃囊,一丝翠绿都不愿放过。
院内草被除得干净,可是肚子依旧很饿。
龙栀芩握拳抵住胃脘,缓解难受,心中苦涩。
三天前,她还是一名规培研究生,出色的综述能力被导师看中,邀她参与一项针对医院中高级职工的考核命题,旨在督促医生们提升专业水平,并淘汰一些靠关系进来医疗能力却不过关的临床大夫。
那颗胸膛内被规培反复捶打直至软如烂泥的肉心过电般抽搐了一下。
这等好活计,别说导师实打实给了三千块的劳务费,就算一分钱不给,她也做得心甘情愿。
费尽心思挑出一道道符合考纲又在平常不努力的考生们知识盲区的好题目,以及基础到令人不顾一屑、做题时却找不到准确答案的陷阱题。
想到考生们看到题目后傻眼的模样,龙栀芩忍不住勾起嘴角。
长时间盯着电脑屏幕,导致套着镜片的近视眼略微发昏,她保存好出到一半的试卷,摘下眼镜,揉按睛明穴,直起身子,正欲上床休息,眼前忽地晃了一下。
闭眼再睁眼的瞬间,身处的环境发生巨变,辽阔而少有人迹的原始野外代替了逼仄的宿舍小空间。
黑石,长草,老树,湛蓝不见污染的自然晴天,云朵白得如梦似幻,褐鸟飞过形踪毕现。汩汩溪流撞水声萦绕在耳边,鼻间充斥潮湿泥土的平悦气味。
龙栀芩目瞪口呆,拇指指甲盖用力摁在食指上,疼痛感无比清晰。正满心惶恐,手足无措时,不远处嘈杂激烈的众多人声传入耳中。
寻声拨草走去,她望见一个面青唇紫的长袍少年毫无动静地倒在中间的空地上,旁边聚着一伙竟不上前救人的围观群众。
人命关头,一颗医者仁心奋冒出头,龙栀芩来不及过多思考,冲上前对溺水者实施心肺复苏术。
解衣,按压,清除口腔内异物,开放气道,进行人工呼吸……
手臂发酸发麻,不自觉地颤抖,汗水沾湿睫毛,自己累得喘不上气来,她也不敢停下,不断重复步骤。
直至少年呛咳出一团秽物,皮肤转变为红润,手下掌根处感知到心跳搏动,龙栀芩才歇了口气,瘫坐在地上。
人,被她救回来了。
一股成就感油然而生,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喜悦充实心脏。
龙栀芩还没高兴两秒,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两个大汉一左一右架起她的胳膊,把她扔到这处院墙内。
她质问过,哀求过。可那些说着陌生语言、衣着奇怪的人们,毫不理会,没有感谢,没有食物,只是把她锁在此地,让她干熬。
渴了喝雨露天水,饿极了,拔草充饥。
龙栀芩不理解,为何救人还会得到如此报应。
*
“主人,漆夫人被春兰小院的妖魔发出的动静吓得跌了一跤,差点小产。”
管家弓背曲腰,一脸讳莫如深,压低声音,几乎是贴在老爷耳边说道。
无骨似地靠坐在精工梨木交椅,绫罗绸缎堆砌一身的尊贵老爷,拨动扳指的指头顿住,他皱起圆球样的脸盘,口气不耐:
“她不好好待在暖香阁安胎,上那儿作甚?”
“夫人的猫儿走丢了,她去找,没留神经过那处。”
“底下一堆吃白饭的,也不知道拦住她?”老爷捻转扳指的速度越发急了。
“她是自个悄悄去的。下人们不敢违命,找遍了府邸,实在没招了,才找到那里,发现她晕倒在院前的草丛中。”管家小心翼翼,余光偷偷观察老爷的神情。
那张情绪毕露的肉脸染上一抹思索之色,愤怒的表情逐渐平静。
老爷握住拇指上的环形玉色,两臂惬意搁置于扶椅上,像不合适容器里溢出的一块坑坑洼洼的肥肉。
他的语速极缓,声音沉闷含糊:“无妨,后天,就是二十年一度的仙家收徒大典。等仙人大驾光临,我们请仙家出手,彻底除了这祸根。”
“老爷说得在理。”
管家压下头颅,掩去嘴角喜色。
沐老爷砸吧砸吧嘴,回味口齿间上餐灵鱼的鲜美。脑海中关于妖魔的回忆一闪而过。
三年前,他的麟儿沐霖,与一干好友结伴同行,趁春色乍起,踏青郊游,陶冶情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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