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马车上下来，残阳已然半隐，暮云合璧。余晖带出的熔金色霞光，也正一点点被青灰吞噬。仅剩的一点金红覆满两人的衣袂，人影落曳于身后的鹅卵石路。

谢敬容跟在崔子聿身后，暮色随同他的影子一道压向她，是金乌那点仅剩的暖意无烘散的冷意。她不由地慢了脚步，不经意间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原本交叠着的双影变得形单影只。

崔子聿垂下眼皮，敛起眼中情绪，人影随着落日沉沉下坠，天空仿似更灰了。

快走到海棠桥的时候，谢敬容在拐弯时瞥见了正低着头倚在桥上木栏杆处的王宝珠，似是在等什么人。

王宝珠听到传来由远至近的脚步声，心下一喜，忙抬起头来，果然看到崔子聿正向海棠桥走来。

她等在他回明月居的必经之路，原是想碰碰运气，谁料真让她等到了。

王宝珠扬起笑容正要开口，谁料还没来得及，便见一婀娜身影自崔子聿身后飘出，是谢敬容。

谢敬容当然看到了王宝珠见到她的瞬间笑僵在了脸上，哪里会不明白王宝珠的司马昭之心。

见她此刻有些局促地看着崔子聿，想缓和下气氛，便率先开口道：“宝珠，你怎的在这？”

王宝珠听谢敬容开口问她，也收敛起自己的尴尬和一丝不明的情绪，重新挂上了笑容打了声招呼：“子聿表哥，阿容。”

然后回答道：“这不是马上要花朝节了嘛，我原想去观奇阁那边看看能否摘些新品种，尝试做些新的百花糕样式，谁料走到这海棠桥，才发现忘拿了花篮，我就在此处等青红去取花篮来。”

说罢顿了顿，又刻意试探地问道：“阿容，你怎么和子聿表哥一块回来？”这话虽是问谢敬容，确是看着崔子聿。

此话一出，挥洒在崔子聿身上的紫红色霞光好似暗了几分，与暮色相融。

谢敬容瞥了眼崔子聿，又看向王宝珠笑着解释：“我回来的路上碰见子聿表哥，天色将暗，子聿表哥怕我遇到危险便顺路捎上了我。”

听了谢敬容的话，崔子聿侧头看了她一眼。

王宝珠闻言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嘴里说道：“原是如此。”

谢敬容累了一天，只想快些回去休息，便向崔子聿道了声谢，再向王宝珠行了个礼就先回卧云堂了。

霞光中，谢敬容的身影渐远，王宝珠正欲开口跟崔子聿搭话，谁料他先一步堵了她的话：“宝珠表妹，我先行一步。”

说罢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转身离开了。

王宝珠指尖攥紧了丝帕，轻跺了两下脚，有些忿忿。

青红提着花篮来寻王宝珠时，见她眉间紧锁，“川”字若隐若现，便知她没有同崔家大公子搭上话。

“小姐，咱们还去观奇阁吗？”青红试探地问道。

“去，如若我不去，那才显得我居心昭然。”王宝珠甩了一下丝帕，抬步朝观奇阁走去。

她心里有些着急，今日收到大哥寄来的信，信中全然没有半句关心的言语，只催促她尽快成事，嫁入崔府。可她根本没有和子聿表哥单独相处的机会。

见到他出现，心里说不欢喜那是假的，知好色则慕少艾，那样的瑶林玉树，怎么可能不心动呢。

可是子聿表哥对她，似有刻意避嫌。想到这，王宝珠甩了甩头，也许他那样芝兰玉树的谪仙君子对谁都是如此。

寅时将尽，河倾月落。

芜心匆忙从外头进来，身上还半披着外衣。见谢敬容还在睡着，便轻轻推了推，凑近在她耳旁道：“小姐，公子到崔府了。”

谢敬容被芜心打搅了美梦，迷糊之际刚要发作嘟囔几句，听见这话，困意立马消散了，猛地睁眼，美目睁圆，借力坐了起来。

“怎的这个时辰到，阿兄也忒会挑时候了。”看着外头尚未褪尽的残月光韵，谢敬容不免有些抱怨。

芜忧从一旁扶着谢敬容，给她梳洗打扮，笑道：“我的小姐，这话要是让公子听了去，免不了一通伤心。”

谢敬容嗔了芜忧一眼：“他还能不知道，我心里头对他意见大着呢。”

若不是为了兄长的前程，她和阿姐也不必像砧板上的鱼肉，待价而沽。但谢敬容知道，这不是谢屹的错，是时代的问题。

芜忧听到这话当即变了脸色，提醒道：“小姐可莫要再说了，免得日后公子心生龃龉。”

谢敬容也意识到此话不妥，撇了撇嘴便不再出声，任由芜忧给她敷粉装扮。

她到修雪堂的时候，谢屹和谢敬婉已经在里头了。见到谢敬容来，谢屹双眸一亮，眼底有暖意漾开。

“给老祖宗请安。”谢敬容先给崔老太太请了个安。

老太太点了点头道：“好孩子，你们和兄长多日不见，定是有说不完的话，且去吧。”

得了老太太的话，三人便往二房别院处去。崔云舒这两日去了郊外寺庙礼佛，但早知谢屹要来，都提前打点好了。

一到二房别院，谢屹便上下打量着谢敬容，开口道：“我瞧着三妹妹瘦了些许。”

谢敬婉替她解释道：“般般一到昭京身子就有些着凉，想是在船上时就有诸多不适应。”

谢屹点了点头，问道：“可有让芜忧瞧瞧？”

“芜忧说只是有些水土不服罢了，阿兄怎么现在跟父亲一样唠叨？”谢敬容撒娇道。

谢敬婉在一旁捂着帕子笑。

谢屹弯曲两指，在谢敬容额头上轻弹了两下，无可奈何道：“关心你还不好？”。

谢敬容抬手摸着额头被弹处，故作夸张地“嘶”了一声，满眼委屈道：“阿姐，你看阿兄——”

谢敬婉和谢屹在一旁相视而笑。

三人好一通闲聊，自兄长去观澜书院后，已有两年未见。此番见面，话家常道心酸，连带着稍有些淡了的兄妹情也重新唤起。

蓦地，谢敬容想起来，后日就是考生提前入贡院的日子，便开口问道：“阿兄是不是后日就要去贡院了？”

谢屹点点头，“后日考生就要提前如贡院，开始搜检锁院了。”

见她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谢屹不禁发笑，摆了摆手宽慰道：“阿容是对兄长没信心嘛？放心吧，兄长心里有数。”

闻言，谢敬容和谢敬婉都点了点头，心里头暗暗松了口气。既然阿兄这么说了，那便是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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