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悦赶到澄心阁，逐风才告退。

见逐风神色间似乎有些淡淡的怅然和担忧，裴悦不由得多瞧了他一眼。

上一刻，逐风还在深恶痛绝地表示：这两天，光华宫那位又是制床，又是制书桌的，据他所知还要做什么梳妆台、盥洗盆、澡盆……对于他们这种耳力极佳的人，再待下去耳朵就不听使唤了。不仅如此，她们还多次蓄意靠近光华宫正殿，实在是形迹可疑，恳请处置叶常在！

但，无功而返，甚至被发配了两天。

“是逐风来禀报什么了？”裴悦与皇帝之间没有什么虚礼，兀自倒了一杯茶，在裴烬书案的对面坐下。

“没什么大事。孤许给逐风了几天假期，回玄烛卫陪陪家人。”

光华宫两条爱蹿的鱼儿倒也不足以证明什么。

裴悦上下打量裴烬，苍白的脸，清瘦的身子，眉宇间依旧冷硬凉薄。他看得有些久了，裴烬脸上竟有些不自在。“作何如此盯着孤？”

“本公主瞧你是好得很了，今日已是十四，你给自己弄了这么多奏折批便罢，还给逐风告了假，是不打算设防？就算宫中暂无危险，最好还是留个人看护住你。阿烬，明晚你可有把握？”裴悦不禁唠叨，他在担忧，每逢月中十五，月亮将圆之时，裴烬身上的噬心蛊便会发作。

裴烬中蛊至今，已是第二十九月。他体内蛊虫每三百天便会蜕化一次，换而言之，每过十个月，蛊虫就会比往常更强大。而明日，就是第三十个月数了，三百日的蜕化之期将至。经三次蜕化，蛊虫成年，对裴烬心脉的啃噬折磨将愈发明显。

“无碍，还要不了孤的命。”裴烬屏去四肢百骸密密麻麻游走的异感，视线扫过裴悦的脸，在北地苍桓府的半年，裴悦黑了些，也长高了不少。裴悦还是如往常钟爱红色，一身红衣，把瘦削的脸衬得明艳又桀骜。

裴悦一听，简直炸毛，不由得拔高嗓音，本就不柔和的声线更是粗犷了，“无碍无碍无碍，你有没有碍本公主还能不知道？”

看到裴烬还是这副无谓生死的模样，裴悦甚至感到未来都没有希望了。一方面，裴悦很理解裴烬身上淡淡的死感，任谁受尽风霜冷待、蛊虫折磨还要被逼为国夙兴夜寐，都会想去死的。但另一方面，裴悦愤恨，难道此人不能理解一下裴悦为了让他活下去有多努力吗？！就不能争点气吗！

要知道，裴悦为了寻求解蛊之法，还亲自去边境苦寒之地打了半年的白工。白天在苍桓府军营练兵，晚上还得四处打听天山寒冰的下落。裴悦这半年是一点没闲着，拿到东西后就日夜兼程赶回临安，只为赶在蛊虫成蜕之前把天山寒冰完好无损地带入皇宫。

“你如今自称公主倒是很顺口了。”

瞧他，根本不把裴悦的敲打听进去，还在不痛不痒地说些无关紧要的话。

裴悦叹了口气，急不得，要想借裴烬之力保住大宁，还是该徐徐图之。

“不称本公主，莫非像李章那样自称本公公？既然我有这么高贵的身份，作何端着不用？”裴悦想起自己的公主身份，自然而然地拿起裴烬批完的折子翻看。他在边地，朝中的事只能通过书信简要知晓一些，消息滞后的现实情况无法匹配他身为一国公主的责任感，现在翻一翻阿烬的折子还来得及。

裴悦越看越头疼，要么是天灾，东边干旱西边雨，西南还发了疫病；要么是人祸，谁家贪腐谁家又强抢民女了，还有催促皇帝立后的，一叠折子里就没有半点好事禀报。

“举国的态势怎么都不太好？”裴悦谨慎地问：“国库可还有足够的银钱？”

没钱怎么赈灾？不赈灾怎么挽回民心？没有民心怎么保住大宁？！保不住大宁他还忙个屁啊！

“无。”裴烬没有丝毫的担忧，唇边勾起一道意味难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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