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里的萧润猛地坐直了身体，呼出一口长气，胸口剧烈起伏着，连袖里的手指尖都在隐隐发颤。

可能是药力未散，加上神情过度紧绷，萧润上了马车就觉得异常困顿，刚倚着车壁就睡过去了。

刚睡着就觉得一种濒死的窒息感袭来，那感觉很像儿时洗漱时将脸埋在铜盆中的闭气游戏。唯一不同的是，这次后脑上好似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将他狠狠压在水里，他越挣扎求生，按在脑后的手就越发用力。

直到脑中“嘣”了一声，那只手化作齑粉，才得以醒来。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贺玉蟾的脸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难不成，是她怎么了？

“吁——”马车外响起了一声勒马声，马车遂停稳了。

“贺姑娘，到了！”陆安的声音从帘外透进来。

萧润伸手拨开帘子，一缕如针的日光便扎进了眼睛里，他抬手去遮，下意识眯了眯眼，“现下是何时辰了？”

陆安放下马凳，又望了望日头，才道：“约莫日中。”

日中？他如何会毫无知觉地睡上五六个时辰？

陆安察觉到他的疑惑，走去用手顺了顺马鬃，道：“我们这一路赶了近百里路，在下途中唤了姑娘两次，姑娘皆未应声，想必姑娘这一路睡得格外深沉。”

萧润心下一沉，暗道：这何止是睡得深沉，差点要憋死了。他秀眉一抬，又诧异问道：“近百里？”

陆安点点头，“那俩歹人颇为谨慎，等你们出了京甸范围，才敢动手，想必也是怕撞见都城外的龙骧卫。”

萧润一点即通，沉默一瞬，咽了咽口水，又试问道：“陆大人可猜到了那些歹人是何身份？”

陆安扫来一眼，又移开，“能助姑娘表哥夤夜顺利出城，可不是什么普通贼人劫匪，可又有所忌惮，知道避开巡逻卫队。”他顿住，曲起的手指点了点地上，意有所指道：“贺姑娘在宫中，可有得罪过什么贵人？”

萧润心里已有个大概，探出身子，抬眼一扫。

白墙高院，碧玉琉璃瓦，墙内探出几株缀红春枝来。

“这地？”萧润说着踩了马凳下车。

“锦朝西巷。”陆安道。

萧润自然知道锦朝巷，说是巷，不如说是贵人街，如今站在朝堂上的那群人，十之八九，挨门对户住在这富贵逼人、麻雀不敢栖的锦绣堆金的巷子里。

双脚落地，他才看清楚了眼前的光景。

一道褐色的窄门，没匾额，两侧的墙面倒是还簇新，门前两尊旧石鼓，被岁月磨得圆润光亮。

萧润心中不解，萧翎放着城南御赐的宅院不住，偏搬到这锦朝巷来，一住就是好几年。

从前觉得他是想浑水摸鱼，结党营私。萧润就等着他冒头，这一等就等了好多年，可萧翎一直岿然不动，枭奉旨暗探过几回，说萧翎在锦朝巷夜夜笙歌，通宵达旦，吵得左邻右舍的高门大户敢怒也不敢言。

他那不成器的王叔，甚至懒散得让萧润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有点以己度人了。

萧润看着这窄得仅容两人并行的小门，脚下一顿，歇了想走正门的心思，乖乖跟在陆安身后。

陆安叩了三下门环，里头安静了片刻，门咯吱开了一条缝隙，露出一双眼睛，见到是陆安，便将门大开。

开门的老头发须皆白，满脸褶皱，却看不出多少年岁。那老人一见“贺玉蟾”，眼中一亮，一瞬后，又将视线移开，走远后捡起墙边的扫帚，背过身一下一下扫起院子来。

过了两个院门，便到了前院，两处判若两地，侍女和仆童满处急急奔走。其间一个仆童后退，不小心踩到了陆安的脚，回头一看，面色陡变，慌忙屈身请罪。

陆安将萧润密不透风地挡在身后，厉色道：“走路长点眼睛。下去！”

“这是，在干什么？”萧润看着满院子的人，探头好奇问。

“王爷要搬走了。”

“搬走？”萧润微愣，觉得越来越看不懂他的王叔了。

陆安抬手唤了一个侍女前来，将身后萧润让出，吩咐道：“带这位姑娘去沐浴更衣，妥当后再领去王爷跟前。”

侍女领着他穿过院子，拐入一条抄手游廊，停在一间偏院，屋里已备好了热水和干净衣裳。

“奴婢夏荷，来伺候姑娘沐浴。”说着就要凑过来。

萧润退后一步，反而捏紧了身上用来遮血迹的披风，“我自己来。”

“那奴婢在外头候着，您好了叫我。”侍女欠了欠身，带上了门。

萧润站在浴桶边，盯着那热气氤氲的浴汤和旁边叠放整齐的衣物，深深吸了口气后，解开了披风，脱下了破烂血衣，赤/身跨入了浴桶。

萧润本想如往常一样闭着眼，不去多看。可手指一沾到肩头，就顿住了，察觉到指下粗粝的触感，他侧首去看，肩上有约莫巴掌大的红紫痕迹，不看好似不疼，乍一看，却觉得有丝丝酸疼。

萧润眯了眯眼，咬牙暗道，这仇他记下了。

他匆匆沐浴完毕，抖开衣裳，是一件月白绣兰草的交领长裙，是细绸料，素净却衬人。他笨拙地套在身上，腰间的丝绦系了几次后才勉强入眼。

水声歇了，半晌后，夏荷叩门而入，取过帕子动作轻柔地替他绞干湿发。

“姑娘头发真好，如绸缎一样。”夏荷随口道。

萧润没搭腔，垂着眼皮静静地等着她绞干头发，她又取了桂花头油，细细抹开，给他绾了个简单的丁香髻，只别了一根玉簪。

“王爷不喜繁杂，觉得艳俗，姑娘这样清凌凌地正好。”夏荷说完，似乎又觉得自己多嘴了，捂了捂嘴巴。

倒是萧润心间微动，探问：“翎王爷，怎地突然想起来要搬走了？”

夏荷搁下梨木梳，嘴角一扯，“听说是住腻了。”

腻了？这个借口未免太过儿戏。

那夏荷脸上微微一笑，边收拾妆奁边说：“不过，也听其他人说是王爷有了意中人，准备搬回御赐的宅子里成婚……”

萧润明知故问：“哦？可知道是哪家的贵女？”

“这贵人的事，做奴婢的哪能知道那么清楚。”

夏荷摇摇头后又顿住，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眉眼微抬，目光停在萧润面上。语气不急不缓，故作高深地点拨一句：“姑娘，您可要抓紧时日了……”

萧润心中一哂，敢情这丫头将她当成要攀高枝的俗人了。萧润没受过这种气，冷眼一翻，浑不在意，鄙夷道：“笑话，本姑娘才看不上他。”

“带路。”萧润没去看夏荷脸上惊疑不定的神色，兀自丢下两个字，先出去了。

夏荷这回不敢再同他搭话，只埋头引他出了院子，穿过游廊，绕过几丛芭蕉，眼前豁然开朗。

一方水榭立在池中央，三面临池，与一道曲桥相连。池中锦鲤成群，金红交错，在水里挨挨挤挤，聚成一团。

萧翎身穿松垮的素色常袍，衣带半散，斜斜倚靠在美人榻上。一只手支着头，一手捻着什么，捻一会儿一洒，池中锦鲤争前恐后涌成一团，溅起细碎的水花。<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