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骨京华》
江南秋尽之时,北地早已坠入无边寒雪。
朔风卷地,凛冽如刃,终日呼啸不绝,将荒原百草尽数摧折。
镇北候的麾下范争快步踏入帐中,面上带着几分喜色,拱手一揖,声如洪钟:“报!侯爷,世子已抵达北地。”
裴瑞年放下手中北疆山川舆图,当即起身,走至案前沉声吩咐:“快,备两匹骏马,随我出营接应。”
“是,侯爷!”范争应声,拱手告退,快步走出营帐,去往马厩。
裴瑞年自衣桁上取下方才脱下的貂裘,披在肩头,取过玄色佩剑,走出军中大帐。
漫天白雪纷纷而落,地上积雪已有一尺有余。营中驻守将士虽披甲戴盔,可握兵器的双手早被风雪侵蚀,冻得通红。
万里瀚海冰封千里。裴瑞年同范争二人策马驰骋在这片雪原之上,马蹄踏碎积雪,簌簌作响。
出营约莫五里,二人便望见雪中骑马的鲜衣少年。
裴晏身着朱红劲装,墨色狐裘被凛冽寒风高高扬起。皑皑雪原之间,那一点红,格外醒目。
范争抬手朝远处呼喊:“世子!沈凡!”
裴晏与侍从沈凡闻声抬眸,细碎白雪落在二人睫毛之上,两颊、双耳被刺骨寒风冻得泛红。
雪势不算盛大,只能隐约望见远处骏马上玄色的身影,辨不清面容。
沈凡闻声,身子冻得微微发颤,低声道:“世子,想来是侯爷他们。”
沈凡是裴瑞年早年征战时,救下的孤儿,无家可归,便留在军营做杂役。他自幼能吃苦,营中大小琐事都打理得妥当,从无推诿。此番南下接裴晏北上,差事办得稳妥。
雪地难行,积雪厚重,沈凡示意身侧的裴晏缓缓驱马向前。
二人轻挥缰绳,驱马踏雪而行。
不多时,四人汇合,一同策马奔回军营。
营内士兵披甲列阵,踏雪演阵、驰马习射,口鼻呼出的气息凝成团团白雾。
几人行至营前,哨楼之上,披甲将士挺身而立,手中兵器不曾因寒风松懈半分。四人一同翻身下马,牵马缓步入营。
大帐之前,两名披甲卫士肃立辕门之下,甲胄落满碎雪,长戈拄在身前。见侯爷归来,二人齐齐拱手作揖,声线铿锵:“侯爷,范左副将。”
帐中燃着数盆兽碳,暖意微薄,依旧掩不住北疆的刺骨苦寒。帐内陈设简单,一侧挂满舆图,长案上堆叠军情竹简、斥候密报、勘算粮草的簿册。
裴瑞年见案上粗茶早已凉透,便示意沈凡到炉边,煮一壶热茶,给众人驱寒。
沈凡提起案上茶壶,挪到炉火上架好。
裴瑞年转身在案旁落座,示意其余人也落坐,缓缓开口:“晏儿,家中近日可有变故?殊儿是还时常惹你母亲烦心?”
裴晏起身拱手,语气温和:“禀父亲,家中一切安好。殊儿懂事许多,未曾让母亲劳心,课业也大有长进。”
裴瑞年闻言心中微松,眉宇舒展,又问道:“殊儿课业精进,可是受了江家那位表公子提点?”
裴晏缓缓点头应下。
他心底暗自思忖:自家女儿素来心性跳脱,诗词文章一向视作无用之事,去岁返家,课业竟能稳步精进,实在出人意料。
范争还记得中秋考教旧事,笑着开口:“侯爷,那日我考教殊儿那几道题目,虽不算艰深,答语却句句切中要害。依我之见,待边疆安定,不妨亲自见一见。若是殊儿真心倾慕,不妨招入侯府为婿。”
裴瑞年若有所思。殊儿平日连他这个父亲的训诫都听不进去,如今却肯听那少年指点、勤勉苦读。若此人当真如夫人所言那般风光霁月,倒不失为一桩美事。
裴瑞年思索半刻,含笑道:“范争,你倒是会替我盘算。”
范争一时语塞,抬手挠了挠后脑勺,憨厚一笑:“侯爷,倘若真如侯夫人所说品性端方,便是一桩良缘。”
范争、宋齐自裴瑞年受封镇北侯起便随他征战沙场,三人是过命的挚友,情同手足。
裴晏闻言心头微震,不等裴瑞年答话,连忙上前几步,拱手沉声:“范叔父,家妹年纪尚幼,婚嫁之事还言之过早。”
范争全然没有察觉他眼底一闪而过慌乱,直言笑道:“我看你这小子,就是舍不得殊儿。古来自幼定亲之人比比皆是,这又算什么!”他起身行至裴晏身侧,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肩头,“当年若不是你母亲迁居江南,不愿卷入京中权争,你早与周太傅之女定下婚约了!”
裴晏幼时居于京城镇北侯府,同太子萧越一同在国子监读书,周太傅便是二人的授业恩师。周太傅之女温良娴静,饱读诗书,年少常伴二人一同嬉戏。
周太傅知深宫人心险恶,不愿女儿踏入漩涡,见她与裴晏相处和睦,便有意与侯府定下婚约。只是侯夫人孙悦薇决意举家迁往江南,不愿辜负此番心意,委婉推却了此事。
被范争打趣,裴晏顿了顿,抬手挠了挠后颈:“范叔父,莫再取笑我了。”
“我这哪是取笑你,本就是事实,侯爷您说是不是?”
裴瑞年轻轻咳一声,缓缓开口:“当年确有此事,只是早已作罢。”
“报——”
一位将士的声音穿透风雪,传入帐内。
“侯爷,我等在边境擒获几名漠荒来犯之人,现已关押,等候侯爷发落。”
将士单膝跪地拱手,双手冻得通红,声音洪亮。
裴瑞年神色一沉,凝声道:“范争,由你前去审讯这几人。”
“是,侯爷。”
范争带上沈凡与那名将士,一同出账。
北疆寒气日重,漠荒部族蠢蠢欲动,边防还需重新排布,整顿营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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