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儿朵朵开[九零]》
新同学的拜访就像上帝的苹果。
不清楚这事也就罢了,知道了它的存在,万文良心里便总惦记着,读段时间书,就要朝窗外张望几下。
湾子里多平房,万文良坐在二楼,轻易能看进大胡子老师家院里。
眼看着胡胜春和陈望澜回了屋,又看着她俩跑进院子,一个埋头捡树叶,另一个舞着袋子兜落叶。到最后,两人干脆将遍地金扇子扫成堆,抱进袋子里。
看新同学笑得开怀,玩得尽兴,想来是已经忘了要来看他这“病号”的事了吧。
万文良犹豫着要不将零食还回楼下去,却见那二人拎着鼓鼓囊囊两个大包,往这边来了。
陈望澜领着胡胜春捂住口鼻,穿过缭绕的烟雾,走过琳琅满目的商品,挤开挡在过道的大人,熟门熟路上到二楼,万文良就站在楼梯尽头等着她们。
胡胜春的目光频频看向一处紧闭的房门,里边正播放着呜哩哇啦的洋文歌,将楼下咚咚、隆隆、砰砰的麻将声盖去大半。
陈望澜在她身后轻声解释:“那是喜鹊姐……二条姐姐的房间。”
胡胜春的好奇得到解答,点点头,没再多关注。
她只想尽快和那三面书墙碰面。
胡胜春也见识过大型图书馆,相比之下,万文良的“图书室”体量其实很小。
但,这个图书室本该是卧室呀。
一开门,三面书墙跃入眼帘。
线条硬直的书脊,先按类别,再按书封颜色,有序排列在一个个长条格子里,像一排排沉默伫立的哨兵。左右两面墙,在这些阵营不尽相同的哨兵们的统治下,割裂成有序又混乱的色块。
好在有窗的那面墙上混杂的色彩冲淡了色块带来的割裂感,米黄色的窗帘更添几分温馨,没让这间卧室彻底沦为森严的秩序场。
即便如此,胡胜春心底仍莫名生出几分敬畏。
人真的能在这样的环境里安然入睡吗?
即便入睡,梦里梦到的,该不会全是长腿长翅膀的书吧?
“你们自便。”
新同学的拜访已经达成,万文良总算可以安心沉浸在书本的世界里,不必担心突然有人上门打断他的阅读。
听了这话,若非陈望澜拉着,胡胜春就要将手中物什随手一抛,径自扑向她惦记了小半天的漫画墙了。
“胡胜春,你不是说要在他的书里都夹上银杏叶吗?”
“噢,对,我差点搞忘了。”胡胜春脚步一转,将袋子敞开,摆在万文良面前,于是明媚灿烂的秋,取代了白纸黑字的秋,“我们从漫画书这儿开始,二条,你也来。”
“等……唉。”
等不及回复,女孩如一阵疾风,掀翻了他的阅读计划,眼下已推着移动工程梯,手脚并用,灵活地爬了上去。
三人拿书递书夹树叶,夹完递书再换书,流水线般忙碌起来。
幸而这忙碌并未持续太久。
胡胜春找到了吸引她的系列漫画书,踩在梯子上,如痴如醉地翻看起来。
发起人如此,本就是凑数的陈望澜自然不会坚持。
万文良更是松口气,瞧姑娘们确实没再递书的打算,才捧起之前的诗选,警惕地阅览起来。
“咦,二条,这部漫画怎么缺了一期。”胡胜春自来熟地喊万文良小名。
“带学校被收了。”
带着终于来了的念头,他头也不抬地答。
胡胜春一回想,可算想起之前万文良带了好几本漫画书去学校,结果因为她传出去的小纸条,全被老师收走了。
她看着书架上的几处空缺,深感愧疚。
“对不起啊,我之后给你把它们补上。”
“不用,过段时间就能拿回来了。”
万文良并不在意,他好些课外读物被收缴过,最迟到学期末,就还回来了。
“不成,它们是因我的过错缺失的,我必须得给你补齐,旧的那些就算我的。”
“哦,随你。”
万文良无可无不可地应,反正他都看过了,无论新旧,多半都不会翻第二次。
胡胜春跳下梯子,伸出小指和他拉勾:“那我们就说好了。”一扭头,看到书桌上两兜依然鼓鼓囊囊的树叶,又着急起来,“遭了,还剩这么多书签没夹。”
“书签?”万文良歪头。
陈望澜捂嘴笑:“这些树叶书签是小春带给你的伴手礼。”
没记错的话,这里边有不少树叶是拿扫帚扫过的吧。
“……一片就够了。”
迎着胡胜春期待的目光,万文良妥协地从中挑出叶面最干净,色彩最纯粹的一片金叶子,精准翻到某页带秋字的诗歌,夹了进去。
“象秋夜的流星……这字用错了吧?”1
胡胜春拢着松垮的头发凑过来念出树叶旁的内容,一边胡乱绑上头绳。
头发经她之手,扎成团乱糟糟的鸟窝。万文良看不过眼,合上书,给她拆了马尾,理顺发丝,重新束起。
“听说手巧的人,都心思灵光,怎么你看着就呆愣愣的?”
胡胜春摇头晃脑感受着马尾的存在,不由怪道。
这话叫人怎么接?
万文良不想理她,干脆将零食推出来,小熊饼干,大白兔奶糖,娃哈哈饮料……各式各样的包装成功转移走她的注意力。
来看书的看了书,需待客的待了客。
皆大欢喜。
傍晚归家,胡胜春看着陈望澜分了两大股的麻花辫,反手薅薅自己脑后悬着的马尾辫,把憋了好些天的念头说出口:“你的头发可多,一条辫子能顶我满脑袋的头发。”
陈望澜看一眼她细软的发丝,握着自己粗黑的辫子,羞涩一笑:“以前我的头发也没这么好,是我妈压着剃了好多回头发。”
胡胜春认真倾听,并决定严肃学习。
“剪头发?你想剪多短?”
“光头。”
在妈妈不可思议的打量里,胡胜春目光坚定。
胡春芸神情费解,她从前也不是没想过给自家闺女剃头养发,但胡胜春多臭美一小孩,死活不乐意,今天怎么转了性子?
一问原委,答曰:“陈望澜说头发之后会更好,辫子就可以自己支棱起来了。”
“……”
感情还是为了辫子。
但人与人的发质,本就不同,何况胡胜春出生时状况不佳……
两个大人爱怜又歉疚地看着她,却没一个告诉她现实的真相。
等到周一返校,胡胜春顶着光亮亮的脑袋进了校门。
“你怎么变成秃驴了?”
陈望早上踩点到校,惦记了一节课时间,现在忙趁课间凑上前,想摸她滑溜溜、圆滚滚的脑袋瓜。
“不许摸脑袋,摸脑袋会长不高。”胡胜春拍开他的手,护住自己脑袋,目光警惕。
“那我前两天还看见你爸摸你脑袋了。”陈望不服。
“我爸多高你多高?摸头人高,被摸就能长高。你这么矮,摸我脑袋,会害我长不高的。”
“你这是迷信!而且我比你高,以后还会长更高,让我摸摸,保准你这个头还能抻抻。”
陈望个子在同龄人中属高的那拨,排队总站队尾。现在他引以为傲的身高被小看,心底较劲儿,偏要摸到胡胜春的光光脑袋不可。
仗着微弱的身高优势,他最终得逞,胡胜春不甘示弱,也踮脚要回敬他脑袋一手。
两人在过道嬉闹,挤得附近桌椅歪斜,最后毫无意外,喜提罚站。
“万文良,你也去。”
万文良捧着书顺从地站起来,边走边看,人过半途才想起来问:
“我为什么要去?”
“胡胜春陈望两人打闹,你身为同桌,就在旁坐着却不制止,难道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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