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姑姑上门

"梨丫头！有人找！"

晌午，胖婶在院门口扯着嗓子喊，喊完又补了半句，"穿得太体面，不像咱胡同的人！"

苏梨擦着手出来，心里已经转过一遍。院门口站着的女人四十来岁，的确良褂子，头发抹得光光，手里拎着个红包袱。是王家姑姑王彩霞。

该来的，还是来了。

"姑。"她快步迎上去，声音压得又惊又喜，"您咋来了？"

"俺咋不能来？"王彩霞眼睛先把院子扫了一圈，落在苏梨脸上，"你娘捎话，让俺多瞅瞅你。啧，瞧这小脸，在城里养了半个月，是鲜亮多了。"

院里各家的门帘都掀开了一条缝。赵老太揣着手出来，胖婶跟在后头，一院子的耳朵都支棱起来了。

"姑，屋里坐。"

"不坐了。"王彩霞把红包袱往胳膊上一挎，拉着她在石榴树底下站定，先不递包袱，先盘问："丫头，婶子问你，在这儿伺候月子，累不累？"

"累倒不累，就是活儿碎。"

"你姐待你咋样？这院里人待你咋样？"王彩霞的眼睛往四下里溜了一圈，嗓门不压低，"有没有人，上赶着给你张罗啥？"

这话问得刁。全院门帘后头多少只耳朵，她要是答错一个字，"乡下丫头在城里招蜂引蝶"的帽子明天就能飞出胡同。

"姑说笑了。"苏梨垂着眼，声音怯怯的，"俺是来伺候月子的，谁敢给月子房的人张罗那些？俺婶子躺在床上都盯着呢，俺一天三晌的活儿，胖婶她们可怜俺年纪小，说两句话罢了。"

里屋窗户"吱呀"开了一条缝，赵婶的嗓门飘出来："他王家姑奶奶放心！俺家的月子房，规矩大着呢！"

王彩霞笑了笑，不接赵婶的话，把红包袱往苏梨手里一塞："铁柱他娘的心意。一块灯芯绒，枣红的，给你做件新衣裳。收下了，这亲事就算过了明路。"

包袱皮掀开一角，枣红的料子滑出来一截，在日头底下泛着光。全院响起一片低低的抽气声。

苏梨的手指在包袱上收紧了一瞬。

收，就是应了。她一个十六岁的姑娘，替家里应下亲事，往后连推的由头都没有。不收，就是打王家的脸——姑姑回头一句话，村里立刻炸锅：梨丫头在城里野了心，嫌贫爱富，连王家的礼都敢退。

"姑，这礼太重了。"她垂下眼，"俺一个做妹子的，伺候月子的人，哪敢收这个。出了月子，家里咋安排，俺听家里的。"

"哎哟，一家人还说这些？"王彩霞把包袱往她怀里一压，嗓门不高不低，刚好全院都听得见，"你一个孩子家懂啥？铁柱他娘说了，你这边伺候完月子，正好收拾收拾赶紧和铁柱相看。"

门帘缝后头一片嗡嗡声。

"月子里就上赶着催？"胖婶的声音先忍不住了，"人家妹子伺候一屋子病人，她婆家倒好，先催上婚事了。"

"就是。"赵老太的拐棍顿了顿，"老姐姐，你也是女人家过来的，月子房忌讳这些，你不知道？"

王彩霞脸上的笑僵了僵："婶子，这是俺们的家事……"

"家事？"赵老太眼皮一撩，"孩子住的是俺赵家的房，吃的是俺赵家的粮，她姐的月子没出，你们王家就上门递红布。传出去，是你们往家想逼婚？"

这话重了。王彩霞的脸红一阵白一阵。

苏梨站在当院，眼圈慢慢红了，声音抖着，偏偏一字一句都清清楚楚：

"姑，您听俺说。俺姐这月子，是俺赵奶奶、俺婶子一大家子跟着操持的。俺伺候不好，丢的是俺苏家的脸。这礼……"她把包袱双手捧起来，递到赵老太面前，"赵奶奶，您是长辈，您替俺做主。俺爹娘不在跟前，俺不敢私自收人家的东西。"

一院子人都看着她。多懂事的孩子，多可怜的丫头，被人家逼得当院求长辈做主。

赵老太把拐棍往地上一杵，接了包袱："老身替孩子收着。"她转头看王彩霞，"回去跟铁柱他娘说：孩子是好孩子，亲事是家里的亲事，月子没完，谁也别上赶着催。腊月要来，等出了月子再来。"

王彩霞张了张嘴，到底没敢从赵老太手里抢包袱，干巴巴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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