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着一副还没好利索的身子，化作一个样貌平平的公子，赶着跑着去找人，去给一个认识不到十天的人类姑娘搬救兵——这件事，尹山君就是做梦都没想过。

他把她们的位置告诉了巡街的逻卒，催他们快些过去。

又在她即将被发狂的歹人咬住脖颈时，他变回那只除了大一点仍旧平平的玄猫，飞扑到歹人的脸上，亮出利爪。

逻卒赶到后，那男人像突然恢复了神志，连忙识时务地放开陈春晓。接下来的事便都交由他们处置。

他转身想溜，却被她欣喜地一把抱住。

被她抱住的时候，尹山君在想什么呢？他自己也不知道。

被她捏耳朵、摸肚皮、揉尾巴根的时候，尹山君在想什么……呢？

他的身体比脑子更诚实，一被她碰，就不自觉地从嘴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尾巴根传来的酥麻感更是让他打了个激灵。

喂！你会不会养猫啊！知不知道我们猫族……不对，虎族也是！那个地方很敏感、碰不得？！

尹山君大怒，阴沉地“喵喵”叫。

她开心地揉着他的毛，“呵呵”笑着，亮晶晶的眼睛里倒映着黑乎乎的他。

他有点纳闷：她并不符合虎族对美女的标准。美女应当身体结实，四肢有力，一掌能拍死一头幼鹿。可陈春晓呢？别说一手拍死一头鹿，看那身板，连一个普通男人都打不过。

她最多只算有几分清秀的人类女子，出身并不十分高贵，品行并不十分高洁，医术并不十分高明。

为什么……他竟然会觉得她漂亮？

这个疑问还没得到解答，他便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捞起来，紧接着，脸颊两侧的软肉被毫不客气地揉捏起来。

*

“宝贝宝贝，你真是我的宝贝。”

陈春晓稀罕地揉弄着大猫。大猫很乖巧，任捏任抱任亲亲，一副很有猫德的样子。它半眯着眼，极其享受地缩坐在她怀里。

天色渐渐暗下来，天边却泛起绯红的晚霞。那红接着树林的绿，落在大猫的玄黑色的毛发之上。

大猫满身的黑皮毛像某个不见月光的夜晚，又像是一个黑洞，把周遭所有斑斓色彩吸去了。它依然那么坦然，像一位胜券在握的军师，让人感觉不像一只猫。

不过，自己怎么会觉得猫不像猫？

应该是太累了。

“我要给你取个名字。”她忽然说，“叫‘宝贝’，怎么样？你是我的宝贝。”

大猫伸出爪子，用软软湿湿的肉垫抵住春晓的鼻尖。

“诶？你不喜欢这个名字吗？”

大猫动了动耳朵，一副“有点不想搭理你”的样子。

“那叫你什么？我又听不懂你说话。”

“你是不是觉得‘宝贝’太肉麻了？那叫你……”春晓认真思考了一阵。

她小时候一直想养一只猫，可家里不同意，于是每个夜里入睡前，她都要一遍遍幻想，有猫的生活该是多么愉快和惊喜。

童年的幻想里，那只猫便叫做“哈基米”。

“哈哈大笑”之“哈”，“地基”的“基”，“米饭”的“米”。

她也这样对大猫解释：

“你对我来说，既能让我哈哈大笑，也像房屋的地基一样重要，又像米饭一样，我每天都要吃！”

说完，她就咬了一口哈基米那尖尖软软的、像黑色“妙脆角”的耳朵。

哈基米惊讶地回头看她，她居然从一只猫的眼里，看到了害羞呢。

自己家的哈基米果然是这世界上最聪明的小猫！

她拍拍身上尘土站起身来，花月也正好应付完逻卒的问询。

官府的人说，此人该怎么判，还需先确认身份，再行拷问，签认罪状之类的程序。必要的时候也自然会知会春晓和花月两个，现在只能先把歹人扣押。

“走吧，我们回去吧。”春晓粲然一笑，花月却仍然惊魂未定，眉目间满是惴惴不安。

“好啦，没事了，我们回去吧。”

她抱起猫咪，和花月相携回家。

**

“所以，你是在怕我怪你吗，花月？”

春晓坐在狸奴馆内间的桌旁，一手撑着下巴，另一手极随意地搭在趴在她腿上的哈基米背上。

花月点头，手反复揪扯着衣带子。

“如果不是我今日穿得这么花枝招展，又怎么会被贼人盯上？还连累了你。如果不是官兵及时赶到，恐怕……”

“你今日穿得花枝招展了？你觉得今日被盯上，是因为你穿得花枝招展？”春晓循循善诱。

“是……”花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眼看要哭出来，“我想着我们要去集上买东西，想穿好一点，不丢脸。”

看着花月那副泫然欲泣的样子，春晓心想：到底还是个孩子。

春晓：“所以说，是你主动跟着他去小树林的吗？”

花月慌张摇头：“不是，不是。我在一个摊子前看首饰，我没买，只是忍不住一直回头张望，不留心就被人群冲散了。我找不到你，正着急，他就过来跟我搭话问路。我想着集市人多，应该没什么，可是谁知道拉拉扯扯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急促：“就拉扯到小树林了。他连推带拽的，我没有……我根本不想要什么簪子的！是他硬拉着我去人少的地方的！”

“我相信你，花月，我相信你。”她的手从哈基米的背上抬起。猫有点不满，用漆黑的长尾巴勾住她的手肘。

春晓用手为花月拭去欲坠的泪，低声安抚：

“我知道这不怪你。这并不是你打扮的错，是他看你年纪小，觉得你好哄骗，所以才找上你，想骗你，想欺负你。”

“没事的，不要怕。”春晓上前一步，把花月抱住了。哈基米识趣地跃到地面，在她二人的不远处重新缩成一个黑团子。

春晓摸摸花月的额发，觉柔软非常，小姑娘偏圆的眼睛里盛满晶莹的泪水，泪水马上决堤。

“我怎么会怪你呢？我只是庆幸，还好我及时找到了你，还好他没有伤害你。”

她捧起花月的脸：“而且你很聪明呀，没有让坏人继续得逞，一直在很努力地自救。我说过，你是我的妹妹，我又怎么会怪你。”

花月终于忍不住，“呜哇”一声哭了起来。

“春晓、春晓姐姐……我、呜呜呜，我真的好害怕……我不知道为什么偏偏是我……是我遇到这种事情，是不是我做得不对？我觉得我一点错都没有，是他，是他先不怀好意，我根本打不过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不明白，姐姐，我不明白。”

春晓耐心地等她说完，联想到原主被情郎欺骗厌弃、甚至连送礼物都是赝品的经历，颇为共情，其实也有点想哭。

但是忍住了。

“不是你的错呀。怎么会是你的错？”春晓拿起桌上茶壶，给花月倒了一杯凉茶，缓缓道来，“这个世界上有坏人，我们不能因为坏人就怀疑自己是不是对的。那不是本末倒置了吗？”

花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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