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眠邪神》
“哈哈哈,不明白就算了。”白昉辰好像完全没察觉到她的敌意,语气温和得能拧出水来,“情绪银行有你的档案,从你第一次在剧院睁眼开始,你的信息就自动录入了。”
“我知道。”
她笑了笑,抬手摘掉眼镜,用那块深灰色的镜布慢吞吞地擦:“你在梦里呼吸,你的脑电波就会留下“签名”,这座城对波动敏感,尤其对零波动的人,你进来的那一刻,系统就开始记录你了。”
枕眠云往侧边挪了半步,做好随时逃跑的准备。
白昉辰擦完眼镜,重新戴上,镜片后面的眼睛含着笑意,不紧不慢地复述一份她已经背过很多遍的材料:“枕眠云,二十五岁,自由插画师,独居,无直系亲属,唯一的病史就是嗜睡症。
你的嗜睡不是普通的睡眠,你的脑电波在入睡后会进入一种特殊的慢波状态,这种状态能隔绝外部干扰,也能让自身情绪趋于静止。
现实生活中,这叫病,而我们梦境世界里,这叫纯净。”
“所以你要我做什么?”她又挪了半步。
“做供体。每个月来这里一次,用你的睡眠作为稳定源,协助系统为未央输送情绪能量。你不需要损失什么,你继续在现实里生活,只是以后睡觉的时候做点更有价值的事。”
枕眠云很直白地说:“如果我说不呢?”
白昉辰没有马上回答,她偏过头,朝角落里的三个白大褂看了一眼,那三个人还站在原地。
她叹了口气,重新望向枕眠云,嘴上还挂着笑容:“我不会强迫你,这座城从来没有强迫过任何人。你愿意,我们以礼相待,你不愿意,也可以随时离开。
但是,我要提醒你,这座城已经和你的睡眠绑定了,就算你不愿意,以后你每次睡着了都会先到这里。你可以拒绝交易,但你躲不开这里。”
“你在威胁我。”
“我在陈述事实。”她说得轻描淡写。
枕眠云忽然觉得这个人的每一句话都像提前排练过上百遍。
连呼吸的节奏都好像经过了计算,什么时候停顿,什么时候放轻,什么时候加重,全都卡在一个让人提不起怒气的频率里。
她没再纠缠,和这种人说话,吵是吵不过的。
枕眠云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整个房间,寻找可能对自己有用的东西。
玻璃罐?机器?仪器台?那扇通往外面的灰色金属门?
门还开着一条缝,外面的白色走廊亮得刺眼,只要她能冲到门口,跑回走廊,也许还能醒过来。
但她的后颈又开始发沉了。
嗜睡发作前,她的身体会提前给出提示,那股熟悉的困意,正慢慢爬上她的后脑,她太清楚这个信号了。
比平时来得更快。
白昉辰似乎察觉到了,看着她微晃的身体,皱了一下眉:“你怎么了?”
枕眠云的身体突然一软,朝地上栽去。
她不是装的。
嗜睡确实来了,只是她顺着那股力量,任由自己倒下去。
她的膝盖先着地,然后肩膀一歪,整个人侧躺在地上,眼前的地面在旋转。
白昉的皮鞋从旁边移过来,她的声音急促了一点,但没乱:“叫医疗组。”
有人在按什么按钮,机器的滴答声响起,有人蹲下来翻她的眼皮,一束光打进她瞳孔里,白花花的,她什么都看不见。
“心跳?”
“检测不到。”
“呼吸?”
“很弱。”
“脑电波呢?”
“正在下降,接近平线。”
这些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她听得见,但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嗜睡已经完全吞掉了她的行动力,意识似乎在一个很窄的夹缝里漂浮。
她能感觉到有人把她的身体抬起来,放到一个平面上,应该是担架或者手术台,紧接着冰凉的贴片先贴上她胸口,再贴到她手腕,最后落在她额头上。
这些都无效,机器的滴答声最终还是变成一条很长的直线。
“生命体征为零。”一个声音说。
白市长沉默了。
枕眠云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能感觉到她站在附近,像在判断什么,
白市长语气严肃地说:“扔出去。”
枕眠云听到有人在动,她的身体被抬起来,晃悠悠地穿过走廊,穿过那扇金属门,穿过一段灰暗的路后,她被放在地上,背后是粗糙的石板。
银行的门缓缓合上,那道白光消失了,世界重新变回灰黑。
她躺在巷子里,眼睛睁开一条缝,天还是那般灰色,身下的石板吸走了她仅剩的体温,凉气爬向四肢,她一动不动地躺着,直到她听见有脚步声从巷子口传过来。
脚步声很轻,还有一阵烟味,一个干巴巴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来,带着点幸灾乐祸的调子:“哟,死人了,死透了没?没透的话,我看你刚才那出戏,值个好价钱。”
她动不了,只能侧了侧视线,朝声音的方向望去,一张脸倒着出现在她视野里,瘦得两颊凹进去,脸上没有五官,但下巴上有一层灰白的胡茬。
那人蹲着,手里夹着一根烟,烟头在昏暗的巷子里一明一灭,他喷出一口烟:“别装了,姑娘。银行里那帮机器眼瞎,我眼睛可毒,你不是死,你是睡着了。”
他把烟叼进嘴里,腾出两根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想不想知道这地方真正值钱的东西在哪儿?”
枕眠云连手指都动不了,只睁着眼睛看他,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厉害:“想。”
老歪笑了笑又凑过来,烟灰掉了下来,不小心落在她脸旁边:“行,那就谈个生意。”
枕眠云嫌弃地别开脸。
“哎呦,不好意思。”
老歪把瓶子搁进了她手心。
玻璃碰到掌心的那一刻,暖意从接触点渗进来,顺着掌纹的方向朝指根蔓延,瓶身比她想的重一些,是里面残留的东西让瓶底有了沉降感!
枕眠云紧紧抓住瓶身,拇指正好压在瓶壁上那道凸起的裂纹,在她指腹上划出一道若有若无的触感。
枕眠云在地上躺了大概三分钟,手指才慢慢有了知觉。
最先是右手的小指抽动了一下,再到整个手掌恢复,血液重新流回肢体末端的感觉很难受,有无数根细针同时往肉里扎。
她撑着地坐起来,后脑勺沉得发胀,眼前黑一阵白一阵。
老歪蹲在两米开外,背靠着灰墙,右手夹着那根快烧到滤嘴的烟,烟头在昏暗里红得发烫,他的胡渣被那一点光照着。
“醒了?”他弹掉烟头,火星在潮湿的石板上溅了一下,很快灭了,“你刚才那状态,银行那帮人居然没把你直接送进焚化炉,算是你命大。”
“他们把我扔出来了。”枕眠云的嗓子还是哑的,她把瓶子扔给他。
老歪接住瓶子,歪了歪嘴,让他没有五官的脸看起来更滑稽:“那是因为他们觉得你死了没价值,还占地方,你要是在大厅里当着一百号人的面诈尸,他们可不会把你请出去。”
枕眠云靠着身后的墙慢慢站起来,腿还有点软,膝盖在打颤,她扶着墙站稳,打量了一下四周,这是刚才那条窄巷,两边都是高墙,头顶只有一线天光漏下来,巷子里堆着几个空木箱,地上湿漉漉的,散发着一股陈旧的酸臭味。
“你为什么帮我?”
“帮你?”老歪笑出了声,露出一口黄牙,“我可没帮你,我是在这捡漏,这地方每天晚上都有从银行里被丢出来的人,有的人还能爬起来,有的人爬不起来。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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