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战帖递出去以后，姚昭宁就闲了下来。

韩管事特意给她放了三个月的假，只是临走时还是对着姚昭宁苦口婆心地交代了一番：“这阵子可得好好歇息，别惦记考绩了，安心准备挑战。”他说得十分宽厚，“输赢不重要，年轻人嘛，第一次挑战，长长见识也是好的。”

姚昭宁刚要点头，韩管事接着话锋一转：“不过你都内一了，又练了这么多年刀，真要上去三两下叫人打下来了，多少有些难看。更何况这两年内册大家伙给你让了多少好差，你自己心里也要有点数。人家一片好心，都是盼着你早日进榜、得偿所愿。如今真走到这一步了，你总不好叫大家白忙活一场。”

“所以回去好好练。” 韩管事拍了拍她肩膀，语气恳切，“不用给自己压力，我对结果没要求。”

“就是别输。”

姚昭宁：“……”

假期最初几日，姚昭宁甚至有些不习惯。

早晨醒来时，她第一反应还是要迟了，几乎条件反射地翻身坐起，过了片刻才迷迷糊糊想起来——已经不用去揽月阁点卯了。

又慢吞吞躺了回去。

这回笼觉睡得格外香甜。

这两年半忙着办差，姚昭宁连书都没顾上看几本。如今一闲下来，便开始报复似地往回补：白日缠着小陶念她精挑细选攒下的市井八卦和各类话本，什么江湖秘闻、才子佳人、奇闻怪谈，一本接一本。晚上小陶歇了，又偷偷从被窝里爬起来摸字板。

摸得多了，指腹的薄茧都厚了些，横竖撇捺渐渐有些分不清。

姚昭宁摸着一个字研究半天，问：“这是‘山’？”

小陶低头一看，哑着嗓子道：“小姐，是‘州’。”

姚昭宁把木板推远了些，赌气似的：“不看了。”

再这么下去，她都要不识字了。

严松年这三个月来过姚府两回，姚昭宁原想把挑战揽月榜的事告诉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这些年只要听她提起揽月阁，十回里有九回都是一句“少跟我说那些”，剩下一回是“你自己看着办”。她问过缘故，严松年也不肯讲，让她别管。

于是姚昭宁索性不说了。

等真进了榜，再告诉他也一样。

到时候自己一个堂堂揽月榜第十站到师父面前，总比现在有气势。

三个月过得比姚昭宁想象中快得多。

她觉着自己根本也没做什么，院里的风便一日比一日冷了。等她今日清晨推开窗，鼻尖先碰上一股清冽的寒气，檐下的风都比前些日子硬了几分，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已经十一月了。

明日便要去挑战榜十。

姚昭宁侧躺在软椅上，不想动。

这三个月实在过得太舒坦，她如今一想到明日又要背刀出门，竟隐隐生出几分不舍。

早知道休假这么好，当初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非得给自己找个活干。

姚昭宁赖了好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坐起来。一想到韩管事先前说过的话，又觉得自己实在不该在这种上升的关键时期懈怠，越想越觉得有理，少年人，还是得有点上进心。

她认命般把小陶叫进来：“小陶给我拿纸笔来。”

韩管事早先已经同她讲过，内外册以排名相称，进了揽月榜却要另留花名。榜上如今依次是阁主、惊风、追月、逐星、揽云、携澜、听雪、折川、弄影、惜雾，明日若她真能胜过惜雾，花名便会直接替上榜十一席，当场宣布并记入榜册。

既然以后要顶着这个名字在江湖上行走，总不好取得太随便。

姚昭宁绞尽脑汁的想，小陶便坐在桌边替她一个个写下来，各种名字写了满桌，她每听一个便琢磨片刻，不喜欢的就揉成纸团丢到一旁。折腾半晌，地上桌上散落的纸团到处都是，仍旧没挑出一个满意的。

正烦着，房门被人从外头推开。

“昭宁！”

魏婉娘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喜气。姚昭宁才抬起头，一个温热软乎、还带着毛的东西便忽然落进怀里，吓得她低低惊呼了一声。那东西在她臂弯里扭了两下，鼻息热乎乎地扑在手腕上，还带着一股兽类特有的奶腥气。

“娘啊——这什么东西？”

“小狗崽子。” 魏婉娘笑吟吟，献宝似的道，“你云姨家的母狗前些日子生了一窝，我瞧着你这几个月天天闷在家里，便讨了一只回来给你作伴。”

说着便拉过姚昭宁的左手，慢慢放到小狗身上。姚昭宁先摸到一双软塌塌的耳朵，又顺着脑袋摸到冰凉的小鼻子。小东西大约还没长牙，被她碰了几下，竟一口含住她的手指，只知道软乎乎地嘬，时不时哼唧两声。

姚昭宁一下被逗笑了：“它没牙。”

“它才多大，” 魏婉娘把狗往她怀里又塞稳当些，瞧见桌上的纸笔， “正好，你们在写字？”

小陶正要解释，魏婉娘又说：“我同你爹方才还在争它叫什么。他说富贵，我说如意，后来又觉着贱名好养活，不如叫大壮。谁也说服不了谁，索性让你抓阄，最是公平。”

姚昭宁觉得可行，便让小陶又裁了些纸写了这三个名字团成团。小陶捧着三个纸团让姚昭宁摸，她随手摸了一团递给魏婉娘道：“就这个吧。”

魏婉娘展开一看，顿时得意地笑起来：“如意！我就说这个最好听。”说着便俯下身子抱过姚昭宁怀里的小狗，嘴里一连叫了好几声：“如意，如意，小如意。”

小狗也不知是不是听懂了，在她怀里摇着尾巴直哼哼。屋里暖炉烧得正旺，窗外风冷，屋内一片其乐融融，为了条巴掌大的狗笑作一团。

姚昭宁笑够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可真不想上工啊……

翌日清晨，姚昭宁起得很早。

她一路被人簇拥着到了逐月台，初冬的风顺着山势刮下来，带着松针和冷石的气息，擦过脸颊时已经有些发疼。

心跳终于快了些。

到底是揽月榜。

过去三个月她嘴上说得轻松，站到这里时，才发现还是会紧张。她握了握拳，又慢慢松开，听着四周人声鼎沸。

不知道今日榜上十席会不会都在场。

许掌簿核过她的腰牌，又道：“花名。”

姚昭宁昨日受魏婉娘抓阄的启发，将几个备选的名字团成团，随手摸了一个揣进袖里。这会儿听见催问，便直接掏出来递了过去。

反正都是她自己想的名字，抓中哪个算哪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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