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月阁摸鱼笔记》
姚昭宁到家时,袖子里的腰牌都被她捏得有些发热。
小陶早早守在府外了,见她回来立马迎了上去替她摘帽卸刀,再便是问考核结果。
她家小姐只叫她伸手,一块木牌便准准的落在小陶掌心。正面是一轮弯月,背面端端正正刻着“外二十七”四个小字。小陶乐了起来:“奴婢就知道小姐能成!”
姚昭宁心情实在是好,很是意气风发道:“也不看看你家小姐的本事多大。”
说着二人已经进了府,正院里早有下人通报,夫妻俩在前厅坐着等。还没见到人,先听见女儿比往常轻快不少的脚步声,后头跟着小陶的笑。姚昭宁进来把那腰牌往桌上轻轻一搁,再重重拍了两下桌面,颇有几分故意等人来问的意思。魏婉娘瞥了一眼,只把女儿拉到跟前摸了摸,手刚碰到左肩,姚昭宁便轻缩了一下。
“怎么了?”
“挨了一棍。”
魏婉娘立刻高声道:“第一日就挨打?”
姚昭宁老实道:“我也打别人了。”
姚宽则是把腰牌拿了起来,问起他最关心的正事。姚昭宁一路上都记着父亲之前交代的话,答得很完整:“先试三个月,每月五两,月底发,办差另有赏银,赏多少看差事和雇主出价。三个月后若能留下,入内册每月十两。”
“五两?” 姚宽点点头,“倒舍得给。”
小陶原本还在傻乐,不笑了。
姚昭宁朝她偏了偏脸:“怎么了?”
“奴婢一月才二两。”
“哦。” 姚昭宁认真盘算道,“那你明日同我一道去杀人。”
“奴婢觉得拿二两也挺好的。”
魏婉娘懒得理她俩,问:“明日便正式上值?”
“辰时要到。”
“要做什么?”
“还不知道。” 说到这,姚昭宁更兴奋了。
当晚吃饭,那腰牌就摆在她手边。魏婉娘看她隔一会儿便摸一次,忍了半顿饭,终于道:“不会长腿跑了,先吃饭。”
姚昭宁把手收回去,吃了两口,又戳一下。
第二日姚昭宁到揽月阁时,比辰时还早了一刻。她心里既期待又蠢蠢欲动,一进门便循着声音朝杜管事见了个礼:“杜管事,早。今日劳您安排了。”
杜管事见她来得早,点了点头,也没多寒暄,转头叫来一个腰间挂着串钥匙、步履蹒跚的老者:“曹管事,新来的,先放观风堂待两日。”
观风堂收的是各处递回来的消息。密信、口供、人物行踪送回来,都要在这先行归拢,再往各处送。姚昭宁跟着曹管事进去,闻见屋中浓重的墨气,和旧木匣放久了以后略微发苦的味道。
曹管事停在一张长桌前吩咐道:“昨日新送来的情报都在这里。红签放左柜,蓝签放右柜,白签留下,半个时辰后我来。”
他说完便走了。
姚昭宁只觉天都塌了!她往前走了两步,摸到一只带锁的小盒,盒盖上粘着一张纸。指腹从纸面慢慢划过去,平平整整,没有刻痕,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第二只也是如此。
半个时辰后,曹管事回来,发现东西纹丝未动。
“你干甚呢?”
姚昭宁道:“我还不知道哪张是红的。”
曹管事哽了一下:“红签就是红的。”
“嗯。”
“蓝签就是蓝的。”
“这个我也知道。”
两个人面面相觑。
曹管事终于问:“你认不得颜色?”
“认不得。”
他大约头一次碰见有人把“不辨颜色”说得如此理直气壮,指着姚昭宁你了半天,看了看她背上那把大砍刀,还是决定再给她一个机会:“罢了。第三排第二层有个黑漆盒,去取来。”
姚昭宁还是没动。
这回曹管事自己先反应过来:“……黑的也不成?”
“你去找杜管事吧!”
往前院走的时候,姚昭宁很是不服气。若红签剪个角,蓝签戳个孔,这事情明明很好解决。
杜管事听完,倒没取笑她,又在册子上添了几笔。
姚昭宁听见问:“写的什么?”
“色盲。”
“哦。”
她等着下一桩。
杜管事翻了两页:“记档会不会?”
“能记,不能写。”
“你昨日不是说自己读过书?”
“是读过,也识字,只是不会写而已,” 姚昭宁又争取道: “我记性好,可以听完转述,让旁人替我写。”
“那我为什么不直接让会写的人去记?”
姚昭宁失落道:“也行。”
杜管事重新提笔,在她名字旁边又划去一道。
啥都不成,杜管事挠了挠头,思索一阵:“明日跟内九十六出去一趟。”
姚昭宁重新振奋道:“九十六?”
“内册第九十六。明日让他带你认认路,看看你能不能办外差。”
姚昭宁捏捏自己的腰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个外字才能换成内。但一想明日的差事,又谨慎地问:“明日需要认颜色吗?”
杜管事叹了一口气:“不需要。”
“要写字吗?”
“也不必。”
姚昭宁总算放心:“那我应该可以。”
杜管事让她一边待着去,低头继续看册子。
第二日,她见到了内九十六。
男人自称赵七,声音沉稳,话虽不多,待人却很耐心,想来杜管事常让他带新人。赵七一路没把什么重要东西交给姚昭宁,到了城南才说去一间香料铺,对掌柜说一句“北边来的旧货到了”,对方若回“今年雨水重”,便再答“晒过就好”。
姚昭宁记下了。
刚到铺子门口,她闻见一股很浓的檀香和桂皮气味。赵七让她自己进去。
掌柜果然回:“今年雨水重。”
“晒过就好。”
暗语对上以后,掌柜从后院叫来一人,同姚昭宁交代了几句话。她原样记下,出来一字不差地复述给赵七。
赵七听完赞赏:“记性确实不错。”
姚昭宁意犹未尽道:“这就办完了?”
赏银二两。
姚昭宁拿到银子以后,在掌心掂了掂,又确认了一遍:“全是我的?”
发钱的人好笑道:“嫌多可以还回来。”
回府以后,她专门找了一只空匣,将那二两银子放进去。
小陶看她来回倒腾,提醒道:“夫人前几日给您的十两,不放一起?”
“不放。”
“为什么?”
姚昭宁把匣子合上,摸到榻上,轻手轻脚将匣子放在枕边:“这个是我自己挣的,得存着。”
小陶笑问:“那夫人给的呢?”
“用来花。”
此后十几日,揽月阁陆续给她试了不少差事。
但凡是靠耳力、记性和轻功能占些便宜的差事,姚昭宁做起来都十足拿手。
寻人的差事就惨了。
寻踪堂给她一幅画像,让她找一个四十岁的男子,说此人脸长,左眼下有痣,常穿青衫。
姚昭宁拿着画像迟迟不动。
“有没有别的特征?”
“什么别的?”
“口音、常去哪里,或者身上有什么特别气味。”
“都没有,有画像还不够?”
“不太够。”
这是她入阁以后第三回老老实实承认自己做不了。
头一回还有些心虚,到这一回已经很顺口了。
杜管事慢慢也摸清了她的路数。传话、听事和一些简单跑腿,越来越常落到姚昭宁头上。
外二十七对此十分满意。
每月五两稳稳领着,办差又有赏银。两个月下来,那只木匣已经颇有些分量。偶尔她还要把匣子搬出来摇两下。
银钱撞在一起,哐哐琅琅。
魏婉娘问:“缺银子了?”
“不缺。”
“那你摇什么?”
“就听听。”
眼瞧着试录期不到一个月,差事也越做越顺,姚昭宁又开始觉得日子实在轻松得有些过头。每日一差以后,往往也就没她什么事了。若完事得早,她便在阁里坐一会儿,或者去前头看看有没有临时的差事。次数多了,她坐不住,交完差总要站在杜管事桌前多问一嘴:“还有别的吗?”
头几次杜管事还会仔细找找。
再后来都懒得装模做样了,一味让她回家去歇着。这日姚昭宁又提前回来,报完差却没走。
“今日还有什么能做的?”
“没有。”
“真没有?”
杜管事正忙着事儿呢,随手往院外一指:“实在闲得慌,门口落叶不少。”
姚昭宁略带迟疑问,“扫地?”
“嗯哼。”
她竟真去拿了扫帚。杜管事坐在屋里,听着外头一下接一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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