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梨很快回到了办公室，手腕颤抖地将隔音门甩上。

不只是手腕，大腿也在止不住的颤动，她靠在门上，身体缓缓下滑。

同一时间，修复舱内的莫斐睁开了眼睛。

纪梨的手肘在费力地一次又一次撑住身体。

之前云淡风轻的表情荡然无存，只剩下死死咬住的牙关和不断滑落冷汗的惨白的面容。

反噬比想象来得更快。

纪梨意识飘忽，视线投到了还亮着的屏幕上，看到自己才写了三分之一的报告，无力地扯动了下嘴角。

谢观澜。

我一定要宰了你。

尽管她的眼里并没有多少对谢观澜的埋怨。

终于，身体彻底宣布罢工，纪梨终于还是没撑住，滑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她蜷缩着，无力地攥住自己的身体，瘦削的脊背发颤。

但渐渐的，她的表情变了。

纪梨在笑，冷汗还在啪嗒啪嗒跌落，但她笑了，眼睛亮得惊人。

她放出精神体，绿色的藤蔓上涌动着黑色的不断跳动的脉搏，在诡异地扭曲着，又像是在呼吸。

与此同时，莫斐按了按额角，记忆碎片一闪而过。恍惚间仿佛看见了什么绿色的，看似温婉但雷霆万钧地冲他刺过来的藤蔓。

还散发着青草香。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治疗结束了，医务人员在敲门:“醒了？去医疗室A做个稳定性测试。”

他回过神来。

藤蔓上的细小绒毛根根竖立，瞬间化作锋利的倒刺，穿透自身。

绿色在疯长，发出尖锐的撕扯声。

纪梨不动了，将头埋在膝盖，一动不动，而精神体还在交错缠绕。

莫斐起身披上外套，打开门，踏上走廊，精神图景从醒来后就觉得干净了很多。

但，好像有什么东西也被抽走了一部分。

并没有空虚与不适感，反而是由心生出的痒和餍足。

纪梨没有动，不知何时，黑色渐渐退去，留下烧灼似的声音，扬起灰白的尘埃。

断裂的藤蔓重新生长，缺口自动连接出新芽伸展，甚至比以前更绿，更粗壮。

随后潮水般褪去，回到纪梨的精神图景里。

她的瞳孔因剧痛不断收缩，冷汗将衣服抹得湿淋淋的。

即便如此，她的嘴角依旧是上翘的。

直到她再一次站了起来，步伐稳定了太多，身体只是轻颤，如释重负地叹出一口气。

牵引感，莫斐持续地感受到有什么在轻轻拉扯自己的内心、自己的思绪。

他没有直接走向医疗室内，反而找了个角落坐下，静静等待着。

他有预感，牵引感的主人不会离他太远，说不定，他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耳尖微红。

说不定很快就会再次见面。

纪梨又回到了座位前，伸手搭在键盘上继续敲击报告。

仿佛刚才那个要溺毙在痛苦中的人根本就不存在。

她只是知道，她再一次挺了过来。

而终端这时响起，纪梨随手点开，摁亮前注视了一眼屏幕前苍白又坚定的自己，若无其事地查看信息。

【已到账:350贡献点。发信人留言:辛苦啦小向导，这次我可是大出血，不用谢我。】

是谢观澜。

纪梨没有回复，也没必要回复，正准备放下终端，智能监督助手的特殊提示音响了。

冰冷的合成音没有半分波澜:“检测到您的精神力短时间内大幅波动，请于明日前往医疗室A进行稳定性检查，医疗部与您同在。”

得，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纪梨夸张地叹了一口气，起身收拾好刚刚反噬爆发造成的狼藉后，默默地加快了报告完成进度。

“你对我做了什么？”

当纪梨抵达治疗室外，高大的哨兵静静垂头看向自己，神色凛然地发问。

但情绪平平，似乎只是疑惑。

纪梨即答:“就是普通疏导啊。”

普通疏导？算是吧，就是手段没那么温和而已，

不知怎的，望着莫斐的眼睛，纪梨有些心虚。

“那为什么，”莫斐的目光沉沉，眼神中似乎多了什么东西，他咬牙，“为什么我有一部分精神力落在了你那儿？”

纪梨沉默，随后大惊失色。

她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S级哨兵比较特殊，再加上污染程度太深，剥离污染后，原本的一些结构也会被带走。”

又直视莫斐的眼睛:“但脱离精神图景后的结构不具备活性，会在一天至两天内逐步消散至完全消失。”

莫斐神色不明，仍然保持安静等待她说完。

“总之，这部分精神力很快就会消散的，放心！”

是吗？他竟然有些遗憾。

莫斐感受着体内的牵引，不知道为什么，反而有些变弱了。

小向导还在眼神坚定地保证，只是脸色有点苍白，呼吸也有些不稳。

衣服很整洁，但细微处有些褶皱。

他突然不想继续问下去了。

“走吧？”莫斐推开医疗室的门，手肘支起一个角度，神色淡淡，“你也要去检查对吧。”

就不问了？纪梨有些疑惑，还以为他会对自己刨根问底。

她走向那扇推开的门，耀眼的阳光透过不远处的窗斜射进来。

原本冰冷的的身体汲取了一丝暖意。

“来吧，小梨。”一名温柔和蔼的研究员朝她笑了笑，示意开始测试。

纪梨有点不敢看她的眼睛。

这次的数据怕是凶多吉少了。

站上测试平台时，纪梨想。

随着一层层光晕笼罩下来，精神力及身体数据飞速地在研究员手上的平板上同步。

原本和蔼的年迈女性笑容顿了一下，嘴角上扬的弧度变缓了。

完了。纪梨眼睁睁看着那弧度越来越小，刚想着说自己不舒服提前结束。

就被平时喊作奶奶的研究员狠狠地瞪了一眼，卡在原地，不敢动弹。

测试结束，纪梨尴尬地笑着走下来。

“纪梨，我说过了吧？疏导的时候不要太拼命了，你倒好，敢去整S级？！你知道这次身体数据比上次差了多少吗？”

对方深吸一口气:“整整25%！你不活啦？纪梨，说话！”

纪梨连忙露出乖巧的笑，却又小声地辩解自己是为了挑战突破自己。

随之迎来了狂风骤雨。

她分明是在责怪纪梨，可是眼中的泪光又真实地闪烁着。

又好像责怪的不是她。

纪梨沉默地听，心底叹了口气。

走出治疗室后，纪梨攥着药，沉默还在继续。

药盒的边缘硌着手心，她看了一眼，总觉得每次吃这些像是在还债。

同类型的药在房间还有很多，早晚两次。

每天都在分好的药盒里拿出每次要吃的十几片药，接半杯水，然后咽下。

拿一小段时间去换另一小段时间。

这的确是还债。

研究员奶奶刚才的眼神，和多年前一模一样。

成功觉醒从培养仓醒来时，笑着祝贺她的人们眼里就满是悲伤。

纪梨一直不明白，直到成年后的一次疏导，那个奄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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