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城的漂亮城主》
异常基因监测装置,通过体表温度、脉搏、实时血液分析监测畸变基因异动,在出生时呈环状佩戴至脖颈、手腕或脚腕,成年后可申领其他形制。
它是劣等公民与生俱来的耻辱镣铐,在地下城有另一个更普遍而形象的名字。
赎罪环。
这个银黑色交杂、从出生时就被扣上脖颈的金属环正一明一暗地交替闪烁着,轻微而频率极高地振动,几乎给菲利克斯一种灼烫的错觉。
两个护卫一左一右按着他的肩膀,脸被紧紧地压在冰凉的地面上,更显得那金属环烫得惊人;菲利克斯想伸手调整一下赎罪环的位置,小臂还没抬起来,就被人毫不客气地一把按下去。
那人一脚踹在他的肩膀上,菲利克斯在翻滚的间隙看清楚半遮掩面罩下的脸,他嗤笑一声。
“劣等公民菲利克斯。”流金邸的护卫队长扶了扶自己的面罩,眼部的透明材料板上映着流动的光芒,菲利克斯知道那是基因扫描,在千分之一秒内就能将他与系统中的身份匹配,连带着将他平庸又痛苦的前二十年翻出来,扒得一干二净。
还好来之前犹豫很久,还是将MIST的徽章扔了,总归没有给他们添乱。
镣铐闪着银光,重重地扣在他的手腕上,高密度材料磨着皮肤,几乎将整个上身向下坠去,不容拒绝地压在地板上精细镌刻的纹路中。
确认束缚完毕后护卫们放开他,开始自如地走动交谈,好像这样针对伊科密亚的刺杀是司空见惯的事。
事已至此,逃脱无望,伊科密亚又是有名的铁血冷酷,等待他的只剩下最终的坏结局。
好在起码没有立即行刑,菲利克斯在等待下达判决的时间里百无聊赖地将自己的视线从护卫队长的面罩和露出来的一截毫无美感的下颌线处移开,开始漫无目的地打量四周。
坦白来说——作为生在地下城贫民窟、一出生就能看清自己无能又压抑的前路的劣等公民,这是菲利克斯第一次踏进这种地方。
伊科密亚的流金邸。
这座著名又漂亮的堡垒建筑矗立于地下城的正中央,越过肮脏的黑厂、低矮的贫民窟,仅允许最少数人谨小慎微诚惶诚恐地踏入。
菲利克斯正在用脸蛋擦拭的这片地面光洁而精致,据说镌刻用的金色涂料是从“上城”带下来的,多少人被允许踩上来都得感恩戴德。
他不由得将头往下压了压,试图用脸部皮肤感受所谓“空堂”的涂料是否真有何神奇之处,却只觉得冰凉一片。
或许是护卫队给他注射的镇定剂引发了某些反应,他的五脏六腑如同火烧,异样的热度从心脏肺腑一路燃上来,简直五内俱焚。
仅仅过了几十秒,菲利克斯已经感到呼吸困难。他努力仰起头试图抻长自己的气管,却只在护卫哄笑的声音中狼狈地呛咳出声。
五感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减退,他的视线模糊得只能看清身前几十厘米,再远就是白色中夹着金色的混沌。
几个黑色的人影在昏昧的背景中晃动,谈笑声尖利又刺耳。
菲利克斯想将自己蜷起来,用颤抖的四肢当作绳索紧紧地包裹住灼烫的胸腔,防止那颗过载的心脏冲破肋骨和皮肤,在半空中炸成一蓬血花。
但沉重的金属镣铐尽职尽责地挂在他的手腕和脚腕上,让他只能维持着不甚体面的姿态趴伏着,连用冰冷的镌花地面给胸腔降温都做不到。
从呼吸道中喷出的气体简直像高温蒸汽,他觉得自己几近脱水,仅仅数分钟就力竭,像刚遭遇一场难以忍受的酷刑。
……多久了?
他恍惚地想,勉力辨认耳旁突然悉悉簌簌起来的声音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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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主要见这小鬼?”
高与在流金邸做了五年护卫,直到当初的同期走的走死的死,终于熬成护卫队长,能够戴上那一张面罩,偶尔也有在伊科密亚身边随侍的荣耀。
今天和过往的每一天都如出一辙,他上工之后例行巡逻,流金邸的防护系统抓住这个试图从通风系统里潜进来的愚蠢小鬼。
注射药剂后欣赏俘虏的惨状,很长一段时间内是他没办法上班时候玩终端的乐趣。
他和同僚刚享受了几分钟,终端就突然一响。
上工时间只会有上司的工作消息,一般又不是什么干净的好活;高与痛苦地低头,看清信息后遽然色变。
“中央厅权限已向您开启。”
流金邸中央厅,一般只有最大的会议或是活动才会用到,平日里就是伊科密亚的起居室。
今天权限突然向他开启——
是要他将这个小鬼带过去。
今天的药剂打多了几分,高与猛地起身,四处翻找解毒剂,惶惑的手下想问怎么回事,却被他骤冷的眼神镇住。
高与顾不得看解毒剂是否在效期内,一针扎在那瘫软青年小臂上凸起的血管中,毫不客气地将一整管都打进去。
来不及等解毒剂起效,他提着高密度镣铐,将死狗一样的青年拖在地上,一路向中央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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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什么意思呢?”川芎彬彬有礼地问。
流金邸与贫民窟相接的门被锁得太死,大概已经有几年没打开过,铁锁锈得发红,不知名的藤蔓威风凛凛地攀附在门头上。
但现在他无心去看那扇门,青箭在他的战术频道中一边呱唧呱唧吃不知名食物,一边嘟嘟囔囔地说:“对对,就是这里!”
地下城昼夜分明,白天虚拟太阳照明,晚上会调成暗夜模式,就像柔和的、劣等公民们从未见过的月色。
飘渺美丽的白光从穹顶之上轻柔地洒下来,如同平和对流的清风,缓慢地笼罩遥远广袤的城市。
……也同时笼罩了面前散发着不知名恶臭的下水道口。
川芎按着战术耳机,冷冷地说:“我的徽章是首领亲手颁发的。”
“我的制服还是commander顺手帮我拿的呢,”青箭不明所以,但选择与好同事中门对狙仅需零点零一秒,她顺口就回嘴了,“怎么了?”
“首领亲手发给我的徽章,”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加重语气,“你要我戴着下臭水沟?!”
“你知道流金邸的安保系统有多难攻破吗?!”青箭东西也不吃了,嚼吧两下咽下去,那边立刻响起狂敲终端的声音,“我和柳濯两组联手才给你们争取了三个入口,你运气这么差分到臭水沟我有什么办法?”
川芎的牙嘎嘣一咬,一想到自己从未赢过的运气不由得悲从中来,一时也没有拌嘴的力气了,默默无言地打开她刚发来的压缩包,重新调整路线规划。
晨雾飘渺,月色已尽,曙光将临。
他在低矮而安静的建筑群中站定,用右手按了按左胸心脏前那一枚洁净崭新的徽章,侧过头看了一眼她准备突入的方位。
最后调整过枪支和弹带,川芎的手在背后迅速又坚定地做了一个“正式出发”的战术手势。
严阵以待的小队成员紧跟着他,无声地滑进黎明前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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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流从小臂上一路随着血液泵向心脏,和那处本来灼热的鼓动相撞,简直像在胸腔里强酸碱中和,反应剧烈得让菲利克斯恨不得昏过去。
好痛,他茫然地想,什么东西在响,这么吵闹?
花了大概有几十秒,他才恍然意识到,原来是赎罪环在响。
从出生起戴上它十几年,菲利克斯几乎都要把这东西当一个潮流的装饰品来看待了。
也只有在这种时候,赎罪环响得要将他的耳膜震裂,同时撕破他尽力遮掩的、他以为早已麻木的痛苦,从厚重包裹的茧壳上劈开一道睽违已久的罅隙。
谁正提着他的后领,高密度金属镣铐拖在地上,发出长而刺耳的声响,在安静的走廊中层叠回荡。
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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