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然惊醒。

她足足花了三秒钟才确认，此刻自己正身在列车之上。

身侧的车窗不是真正的车窗，而是屏幕。屏幕上虚假的景致绮丽动人，虚假的阳光充满温暖，放射的柔和光线映照在她的灰色短发之上，使其充满光泽。

又是一个过于真实的梦啊。

她用了一秒钟回想起自己用过的名字、身份、虚假的履历和真实的履历。但对于自己是如何在车内睡着的，她仍然毫无头绪。

她不是个随时随地都能睡着的人，绝对做不到像记忆中那样，喝下点饮料便靠在椅背上熟睡。

等等，饮料？

她拿起那个蓝色的瓶子，手指一动，将瓶子的正面转到眼前。

“安神饮品”四个小字映入眼帘。

她头疼般叹了口气。距离上次被这种药剂撂倒，已经足足有一年多了；为什么这种东西会是列车的备用品？

此时此刻，特快列车“珍珠号”正穿梭于地平线之下、举目所及尽是黑暗的地下隧道中。

瓶子背后的标签闪烁不停，上面的文字写清清楚楚：每次饮用或喷洒后可保证十分钟的高质量睡眠。

绥亿撇了撇嘴。说得好听，其实就是强效安眠药吧？

这回，旁边那几瓶奇形怪状的饮料和气雾剂，她可再也不敢碰了。

她晃了晃手腕，手环微动。

瞬息之间，小小的光影屏幕投射在她的眼前。

此刻的地面上又发生了什么呢？她有些无聊，准备上网冲浪。

但屏幕上只有不停跃动的省略号，“加载中”的字样大得无法忽略。

奇了怪了。

她记得这趟列车号称全球最快的联网列车，官方甚至把这一特色写进了广告台词；可现在，自己的手环竟然连不上网？

一定有什么事发生了。

绥亿起身，小包厢的门应声而开。

其他乘客都待在属于自己的小包厢中。绥亿向外探了探身，看不到其他人的状况，只能看到一条长长的走廊。

算了，不如直接问客服机器人。

她回到座位，按下了呼叫按钮。

不远处，立体的小熊投影憨态可掬地朝她敬礼。

“请问您选择线上机器人还是实体机器人？”

好奇怪的问题。绥亿并不认为这两者能起到的作用会有多大区别，便随口回答：“实体机器人。”

“好的，正在为您排队中。”小熊对她眨了眨眼。“前面排队的人数还有67人，请您耐心等待。”

什么？67人？竟然有这么多？

绥亿神色一凛。

直觉告诉她不对劲。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排队等候客服？工作日没坐满，67人排队意味着将近一半的乘客在呼叫客服！

莫非车上出事了？

小熊机器人迟迟不来，屏幕显示排队的人数丝毫未变，即使她再有耐心，也受不了了。

不知道是不是出于心理因素，她感觉有些燥热。

她离开车厢，顺着长长的走廊前行。她想去洗把脸，顺便看看其他车厢的情况。

过道的两侧尽是光幕，虚假的飞鸟停在枝头，游鱼来回打转，两者在虚假的空间中和平共处。可对她而言，这景致称得上光污染。

绥亿在播放珍珠号广告的屏幕前停下。察觉到她的到来，屏幕后的自动门为她开启。

洗手间内空无一人。

水龙头冒出的恒温25度的水，并没能让她感受到丝毫的清凉。弹出的纸张被机械递到了她的手上，她却在触及纸张的那一瞬察觉到了异常。

纸张的边缘有个微小的凸起，像是被粘在那里的一样。

她开始深呼吸。直到把肺部的空气吐出了大半，她才接受了这个事实，把那块小小的凸起轻轻捏走，将棉质的纸巾盖到自己脸上。

她还记得上次摸到这种纸之后发生了什么。

她没有放开攥紧的拳头，在拳头里摸清了上面凸凹不平的暗号。

在这辆“珍珠号”中，有同僚需要她的掩护。

帮还是不帮？

她可以选择不帮。但积分不会自己涨，要想早日跑路只能趁早多打工；而且她不能保证，对方会不会把自己也在车上的信息透露出去。

她只能中断短暂的假期，投身到接下来的工作之中。

她并不知道这位同僚是谁，不知道对方在哪个车厢；但她已经心中有数，就像她之前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对方的字条虽然简短，但也让她得以获知重要的信息。若这位同僚是重点嫌疑人，那么车厢内没有信号就有了合理解释：检查局的人不想惊动外界，只想悄无声息地把对方抓到手。

她把吸水的纸巾扔进回收口，看着它如同深渊一般将纸张吸走。

她抬起头。镜面之中，自己的神态并无异常。

此刻，机器正监视着所有人的一举一动。自己的简历、在车上的片段录像应该也被逐帧分析过了，她要做的只有冷静下来思考。

自己在监控下的表现堪称完美的普通人，不会有人怀疑到自己头上。她甚至可以当作没有发现那张字条，任凭同僚被发现，自己抽身事外。

她随机点开了手环上的应用，虽然没有网络，但无需依靠网络的软件应该没有失灵吧？

欸，难道指南针也失灵了？

绥亿的目光忽然停滞。她记得珍珠号的路线是从南向北的，为何此刻指南针显示车头朝向南方？

根据车速草草估算，她得出结论：如果在五分钟后停车，那么珍珠号将带他们去一个废弃的地下回收站。

回收站的功能不只是回收废弃物，还可以作为疏散场地。等待着他们的究竟是什么？

不详的预感愈发浓烈，列车是要去往何处？同僚究竟闯了什么祸？

她抿紧了嘴唇。

冷静下来。

珍珠号上没有正式的监控，只有机器人的眼睛在录像——为了给乘客们带去极佳的体验，考虑到部分旅客的保密需求，这辆特级列车并不像其他列车那样全局监控，只在走廊无死角监视。

她切掉了手环的界面。

那就继续向前走吧，掩护别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搞出更大的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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