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宝在干嘛？』

周茉刚洗过澡躺下不久，通知栏里跳出这条消息。

是段宇泽。

她翻了个身平躺在床上，双手举着手机打字：『在想一些事情。』

『在想什么？』

周茉略作思忖，在输入框里敲：『你跟你家里人关系好吗？』

还没来得及点击发送，对面又发来一句：『宝宝不会在想我吧？/捂嘴笑』

周茉删除那段话，突然没了再继续聊下去的念头。

然而男生还在不断发送新消息。

『周末一起出来玩吗？』

『宝宝会游泳吗？』

『要不要我教你？/斜眼笑』

一声接着一声的消息提醒打扰周茉娱乐，她无语，长指点进去，回：『不了，我讨厌脏兮兮的公共泳池。』

——

十一月八日是傅家长子长媳的祭日。

当天，京市连日的好天气迎来了一场倾盆大雨。

傅老爷子腿有旧疾，一到恶劣天气，湿气入体，膝盖就会变得又冷又僵，疼得厉害。

“爸，要不今年您就别去了，我跟小正去。”

傅岚心疼他的身体，温声提议。

傅正也跟着点头附和道：“对，爷爷，要不您就别去了，我叫绍医生来家里给您按摩。”

傅老爷子摆摆手，“走吧，阿昱等着我呢。”

简短的一句话，听得傅岚眼眶潮热。

始终跟在她身后的徐晟指尖微颤，纠结片刻，才抬起掌按上她削薄的肩，安抚似的轻轻拍了拍。

傅老爷子坚持扫墓，傅岚拗不过，只能尽力做好防护工作。

轮椅，毛毯，暖贴，一丝不苟，尽善尽美。

低调的黑色保姆车碾着一路水花驶向京郊的墓园。

低矮的铅灰色天空沉沉地压在头顶，雨幕连绵不算厚重，毫无生机的悲恹和这雨天的湿气一样，无孔不入，无处不在。

车内气氛压抑。

傅老爷子历尽沧桑的一双眼眺向窗外。

青山细雨，白雾延绵。

这令人绝望的天气跟当年车祸那天如出一辙。

淅沥不绝的雨水，被撞得到处是残骸的汽车零件，变了形的主副驾驶位上的两人浑身伤重。

儿子儿媳的离世是傅老爷子躺进棺材板里也不能释怀的罪过。

“爷爷，到了。”

耳边傅正的轻声提醒拉回了傅老爷子飘远的思绪。

车子不能驶进墓园，他们只能下车步行过去。

徐晟主动接过推轮椅的体力活，却被傅老爷子制止。

“小正，你来。”

傅正跟徐晟交换了个眼神，乖顺撑伞站到傅老爷子身后。

而徐晟，退回到傅岚身边。

傅老爷子跟傅正有话要说，傅岚心领神会地没有跟上去，不近不远保持着五六米的距离。

“知道爷爷为什么给你取名叫傅正吗？”

傅正想了想，摇头说：“不知道。”

“因为爷爷想你正直做人，不要步我的后尘。”傅老爷子顿了下，才说：“小正，你知道自己错了吗？”

这么多天过去，他还是问起了网上监控视频的事。

傅正心里咯噔一跳，垂下眼，“是姑姑告诉您的吗？”

傅老爷子轻叹一口气，“你姑姑什么都没说，股价波动，自然有人来同我告状。”

“对不起，爷爷，我错了。”

傅正坦诚认错，傅老爷子拍了拍他握在轮椅把上的手背。

“你长大了，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心里要有一杆秤，别没由来地让人当枪使了。”

什么都瞒不过老爷子的眼。

傅正含糊应了声：“嗯。”

“还有，交女朋友方面，咱们家没那么多规矩和偏见，但有一点儿，不准三心二意，傅家没有生活作风有问题的人，知道吗？”

这说的又是他在娱乐板块的花边新闻了。

可他和赵晓慧只是朋友。

爷爷和网上那些人一样，误会他了。

傅正没有解释，认真点了点头：“我清楚了，爷爷，我会好好处理。”

“你成年了，也该懂事了，我会跟你姑姑商量让你进公司磨炼的事，小正，希望这次，你不要让爷爷失望。”

傅正垂头不语，心里闷闷的。

几米开外，徐晟撑着伞，目光不由自主地往傅岚身上倾斜。

她不知道在想什么，格外入迷。

不知不觉，他的视线也长久停驻在她姣好的侧颜弧度上。

忽然，傅岚偏头看过去。

即便徐晟已经很快移开了眼，依旧有一瞬间，两人四目相撞。

“你有话要说？”傅岚问。

徐晟轻摇头，“没有。”

傅岚看了一会儿徐晟，才道：“过几天我要去京大一趟，谈一谈之前校企合作的项目。”

京大是徐晟的母校。

他微抿唇，应下：“好。”

到了刻有傅昱和季妤宁名字的墓碑前，傅岚撑开手中的伞，而徐晟，作为没有某种资格的外人，和此前无数次一样，心照不宣地退到十米以外等候。

细雨润湿了墓碑上男人意气风发的笑容，将他的眉眼刻画得更加清晰。

傅岚把捧了一路的花束放下，细白的指抚过照片的同时，脑中鬼使神差地，闪过傍晚夕阳西下时的咖啡店里，身高腿长的男生笑意盈盈地闯进视野内的场景。

“爸，妈，我和姑姑爷爷来看你们了。”

傅岚侧过脸，傅正拿了干净的白帕在擦拭墓碑。

她垂下眼，为方才的错神乱想，心中涌上浓重的歉疚。

担心傅老爷子的腿受不了太久的湿冷空气，差不多的时候，傅岚提议回程。

路上傅老爷子提起让傅正进公司的事情，傅岚点头应下。

傅岚做事雷厉风行，很快安排好了一应事宜。

傅正被她安排到从公司最基础也最重要的技术部门轮岗。

“一个月时间，不需要你学会太专业的东西，但足够你了接一个项目完整的技术链，这期间我不会对你进行任何形式的考核，学多学少是你自己的事情，但一个月后，我会安排你进市场经营部实习，这一次，为期三个月，你要以自己的能力谈下来一场不低于百万级别的项目，完成任务的话再进入下个阶段的实习，完不成你就重新回技术部继续学，另外，我也会断了你的生活费，清楚了吗？”

抿唇听完这段话，傅正顶着巨大的压力点头。

“这样会不会对小正太严格？”

等人离开，徐晟才斟酌着对办公桌后的人说：“他才是个刚满十八岁的孩子。”

傅岚古怪地扫他一眼，没什么情绪说：“我和兄长都能做到的事情，没有理由他做不到。”

徐晟动了动嘴唇，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傅正正式开始工作的当天下午，傅岚应了同公司有合作关系的京大一位院士的约，前往商谈项目事宜。

傅氏集团以纺织产业发家，后不断发展，时至今日，已经形成了以PC业务为核心，涵盖医疗，金融，房地产，传媒，物流等一系列产业遍地开花的发展盛况。

——

周颂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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