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爸当年离婚的时候是净身出户，具体到底为什么离婚，俞悦遥不太清楚，因为每次他们吵架的时候，如果可以她都会把耳朵堵得严实，恨不能直接把耳朵扎聋。

这事儿闹得不太好看，爷爷奶奶没说什么，只是临近俞远志和李淮将要分开的时候，私下里来找过俞悦遥，说他们仍是她的爷爷奶奶，这点是不会变的。要时常来看看他们，想要什么东西就跟他们说，末了，偷偷往俞悦遥手心里塞了几百块钱。

李淮也没拦着俞悦遥偶尔去看望老人，只叮嘱她说别总是空着手去，不像话。

于是俞悦遥每次去爷爷奶奶家的时候手上都会拎点东西，多是些水果、牛奶之类的。

总归不是空着手去的就行。

下了车，俞悦遥照例在小区附近的商场里买了点东西，等到了小区门口一看，发现爷爷已经在小区大门口那儿等着了。

俞悦遥拎着东西急匆匆地赶了几步，窜到爷爷跟前喊人。

老人衣衫整洁，头发花白，戴着副眼镜慢半拍才看清小孙女冲到脸前的样子，他一下看见俞悦遥手里的东西，板了一下脸说：“你这孩子来就来了，怎么还带东西来！”

俞悦遥嘿嘿笑着，“顺手顺手。”

老人板着脸正准备帮她拎过手里的东西，俞悦遥灵活地躲开了，还是有点重的，就别让老人动手了吧。

她一步溜到门禁前，回头朝爷爷喊道：“爷爷快过来开门！回去是不是就该吃午饭了？”

老人走过来把她领进小区大门，嘴里应道：“你奶奶烧了你爱吃的，就是不知道你口味变没变，还爱不爱吃那些。”

“爱吃爱吃，奶奶烧的什么我都爱吃。”

老人往俞悦遥背后轻拍一巴掌：“油嘴滑舌的！”

俞悦遥笑笑，嘴上不停地跟爷爷唠嗑，唠着唠着她自己都惊叹自己有这么多话要说吗？

老人走在她身边一句句应答着，快要到家门前，他突然叹了口气，问：“小俞啊，你在紧张什么？来爷爷奶奶这儿让你这么紧绷吗？”

俞悦遥愣了下，不明所以：“没有啊，我有什么好紧张的？”

老人摸了摸她的脑袋说：“你小时候上幼儿园，第一次登台表演前手心里冒着汗，拉着我也是这样接连不断地说话。”

“嘴里说的是什么，回头再问你都不一定能想得起来。”

俞悦遥闭了嘴，脸上露出疑惑，很显然她对于幼儿园第一次登台表演是个什么光景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刚才说了那么多，一句也不提你爸爸。”老人又叹了一口气。

俞悦遥被堵得没言语，嘴张开几许又闭上，彻底变成了个哑巴。

老人像是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主动解释道：“你爸爸已经到了，你们是不是也很久没见了？他可想你得紧。”

俞悦遥脸上的皮被肌肉牵动，冒出个转瞬即逝的僵硬微笑。

爷爷奶奶家住的楼层不高，正对着楼前道路的是厨房。滋滋翻炒的铁铲和铁锅发出碰撞声，砸在俞悦遥天灵盖上，一道与记忆中无差的中年男人的声音混迹在其中，似乎在跟身边的人攀谈什么。

俞悦遥像是一下被抽干了力气，突然就不想上楼去了。

真讨厌，她想，好不容易休息一天，在家里无所事事地蜗居也比上这儿来的好。

等电梯的间隙，俞悦遥木木地盯着鲜红的数字一下一下地跳动，很想转身就跑。

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生，她跟着爷爷平静地走出电梯，看见站在门口迎接的奶奶，脸色红润，面带微笑，似乎对她的到来很高兴。

于是她也扬起笑脸，喊了一声奶奶好。

进门放下东西，俞悦遥蹲下身换鞋，几秒后她看见奶奶拖鞋的旁边出现了一双新的拖鞋，她抬头看，俞远志系着围裙，手上还拿着锅铲，中年人苍白的脸上是跟她如出一辙的笑容。

俞远志招呼道：“小俞你来了。”

俞悦遥换好鞋站起身，点点头应了一声。

桌上的菜烧的是什么，俞悦遥不太有印象，她一点没胃口只想快点吃完，快点完成看望她爸的任务，然后快点逃走。

吃完饭，他们坐在一起聊天，俞悦遥低垂着眼睑，满脑子都只有一个问题，要看望他爸为什么不能去他爸家里。

有什么不方便吗？因为他找了新的伴侣吗？所以不方便我去他家里坐坐？

可是他们离婚还不到两年。

总是把她约在爷爷奶奶家是什么意思，俞悦遥有些气闷，眼神一眨不眨地盯着虚空中的某处，很不想看见那张跟她有着七八分相似的脸。

但是她什么也没有问，自取其辱的提问有一次就够了。

……

终于结束了，俞悦遥忙不迭脚底抹油一溜烟跑了。

她长舒一口气，回到家马不停蹄地开始赶作业。明天要跟贺乔娴出去玩，然而还有堆成山的作业等候着她。

临晚俞悦遥正一头扎进作业堆里忙活得不知天地为何物，手机铃声响了。

她撇眼一扫屏幕，是她妈。

接起电话，李淮在那头问：“看见你爸了？”

“嗯。”

那头沉默了片刻，问：“他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她都没怎么抬头，鬼知道怎么样。

“还行。”

那头沉默了，不知怎的，俞悦遥预知她妈是想问些什么，但又开不了口。

想了想，俞悦遥补充说：“身体看上去没什么问题，爷爷奶奶也是。”

绞尽脑汁俞悦遥也想不出她妈还想问什么了。

不料，李淮在手机那头明显地冷笑一声：“我不想问这个。”

那你想问什么？俞悦遥沉默了，等着那头开口。

又等了好半天，对面一言不发地把电话挂了。

俞悦遥：“？”

不明所以地放下手机，俞悦遥也没纠结，随手将手机丢在一旁继续写作业。

等低头写到脖颈都僵硬了，俞悦遥才捡起手机瞧了眼时间，快要晚上十点了而她还没吃饭。

没感觉到饿，但俞悦遥还是打了个哈欠站起来动了动，找到昨天剩的零食对付了两口，她又重新回到桌前继续解决剩余的作业。

晚上入睡前跟贺乔娴敲定好明天见面的时间地点，俞悦遥跟她道了声晚安准备进入梦乡，从跟贺乔娴的聊天框退出来，她视线下撇，某人的聊天框安静的不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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