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装我前任行不行[换乘恋爱]》
衬衫。白鸽。学长。
记忆随鸟类曳出的雪白尾羽极速翻飞、回斡、倒悬。
在垂下眼睫的漩涡中,重回少年时代:
在邰雯进没有分居和离异之前,邰杉就觉得,母亲给予的爱是有界限的。
仿佛朝三暮四典故中的栗子,昨天少一点,今天就会多一点,中间则永远有着淡淡的泾渭。
哪怕她在女儿八岁后离开深圳,在南澄将爱平均掰碎喂给每一个缺爱的小孩。
邰杉也不觉得她有过什么动容,就像在完成一个任务并极力为奔赴下一个任务而努力。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些孩子确实从这样不知算真算假的爱里得到了千真万确的安全感与归属感,包括自己。
至于父亲——
每学年在教室填写家庭关系表时,邰杉总会被老师惊讶地制止:诶诶诶,你怎么先填妈妈再填爸爸?
邰杉眨眨眼,不可以吗?
邰杉的qq密码是父亲的生日,不是出于孩子之爱,而是她怕什么时候要填表一问三不知,打电话去也只有忙音。
她在九岁那年执拗地跟着母亲转学到南澄,却又在两三年后,发现这个女人真的没有那么x自己后慌不择路,再度转回深圳。
这对女人男人最后达成共识,以后上学日在深圳,寒暑假来南澄。
邰杉那时天真地想,妈妈爸爸,总要有一个人是爱她的吧?
可是。
母亲父亲,一个给了她足够富余的零花钱和n分之一的爱,一个给了她一座空旷的大别墅。
深圳,南澄,南澄,深圳,去找妈妈,去问爸爸……
许多词交错着,斑斓在邰杉作为孩童的短短记忆里,拓印成一条斑马线。
邰杉不明白应该在上面乖乖等绿灯,还是应该立马加速冲过去。
邰杉在中考作文里写:
“x的青春是一场混乱的梦,美丽的雪花疯狂地旋转。
为了不被甩出去,我躲进安全的透明胶质里,有时候出神,有时候愤怒,有时候做一个旁观者。”
高一,别墅区往前走两百米再左转的杂货店老板,在某天忽然换成了一对时常争吵的夫妻。
男人暴力而粗鲁,发型像邰杉最讨厌吃的波浪薯片。
女人倦怠而美丽,是邰杉班级新来的语文老师。
她教得一点也不好,总是神神叨叨念冯延巳的诗,眨着一双包着泪的眼睛,也拒绝让邰杉购买冰淇淋。
邰杉无法再买到开价冰淇淋里五块钱的那种当早餐了。
口袋里往往还会郁闷地多出热鼓鼓的两块,那是商老师硬塞给她的鸡蛋饼。
油香多到泛滥的食物,偏偏被两层塑料袋装得一点都没有漏出来。
直到有一天,坐在杂货店口的人换成了一个冷冰冰的沉静的少男。
邰杉喜欢夏天,因此她觉得自己像夏天;
邰杉第一眼就在一片冰净中看见他,因此她觉得他像冬天。
邰杉穿着那套浅紫色的、惹同学羡慕的奢牌羽绒服,把松散的水绿色围巾往身后带,冻红的手指揣进袖子,悄悄走到角落,用气声说:
“我要蕉下雪,就是最贵的这个冰淇淋。”
男生坐得笔挺,荒诞板正得像椅子上叠了把椅子。
他看着面前那本语文书,没有抬眼,伸出一只修长白净的手到旁边的冰柜里。
堪称秀净的笔迹,邰杉踮起脚,像窥视水仙波澜下的倒影。
哦,是语文书。
哦,是写满了笔记的高二课文《游园》。
心跳频率被冰淇淋柜门开合的声响挑起。
白白的冷雾侵吞男生的指尖,男生黑到漠然的眼睛,在五颜六色的冰淇淋里逗留。
抬头看她一眼,挑出唯一一个浅绿色包装、写着蕉下雪的放上柜台。
心惊胆战,她迫不及待地伸手,冻得缩了下手指,于是走神的思绪一下子皱缩起来。
到底是谁先碰到了对方冰凉的手?
邰杉垂着眼,根本不渴求答案地思考。
男生的睫毛在擦得不染纤尘的小卖部玻璃柜台上扫开反光。
邰杉看见自己的鼻尖抵在玻璃柜下的彩票券上,两人的倒影隐晦地贴近。
那个总是对学生关怀备至的温和女人,静静地坐在男生的背后,从始至终没有抬头一眼。
如果她抬头,就会发现自己的得意门生又来买冰淇淋。
如果她抬头,就会发现男生根本没有收邰杉的钱。
原来他和我是一样的人,邰杉踢着树叶,想。
后来的故事就很俗套了。
那团冰冰凉凉的蕉下雪在心里和胃里一同冒着白冷气。
邰杉在体育课肚子疼晕倒在操场,被沉静的少男扶去医务室,被兼任医务室志愿者的、沉静的少男明知故问地盘问,被担心自己学生、匆匆找来的倦怠女人发现。
三个各怀心思的人拥堵在小小的医务室。
沉静的少男开口,声线像冰淇淋柜上淡薄的霜:“不知道她早上吃了什么,她不说。”
女人的眼神从始至终落在邰杉身上,眉眼柔和,像冯延巳词里的梅蕊:
“以后你来杂货店吃早餐,吃完商池序骑自行车送你。”
男生冷冰冰的眼神扫过来一眼又收回,像是同意,把对面这张脸纳入人脸识别的程序。
短短几分钟,邰杉更参透了这个古怪的女人。
她对于家教和整洁有着堪称苛刻的标准。
看到商池序衣摆不够平整,也要迅速冷厉而带着恨意地指出,对学生却温柔备至。
可那分明是因为扶了她一路才被压皱的。
看着完成任务的女人继续回到那副愁倦的模样离开,邰杉终于抬起头。
目光越过商池序的眼睛、鼻尖。
不执着于记住脸,而是停留在男生泛红的下颌。
隐约的记忆里,男生背上她奔过来的时候,她脱力的手剐蹭到了那里。
“你……谢谢”
她拿起桌边那只他配给她的擦伤膏递过去,飞也般地离去。
逃离的一瞬间,她瞥见商池序正在工作簿上,写她的名字。
他写字的姿势好像都那么标准,左手轻轻按在纸上,被映得亮白。
右手握着那种邰杉嫌弃粗笨的工作钢笔,指尖并在一起,却像植物清秀的根须。
邰,杉。
她的名字被他写作很清挺的模样。
三个撇是鲜柚瓣上的白络丝,最后一撇很飘逸纤长,像是水杉摇摇扎了根。
再后来的故事就更俗套了。
邰杉当然不会轻易接受谁的好意。
她在第二天特意绕路,遇上每一个气质冷冰冰的少年都要低头。
直到升旗仪式才昂回骄傲的下巴,站在班级队伍最前方做领队。
再一次出神,校领导念出的名字居然和心里默念的重合。
“借过。”
邰杉猛地一惊,下意识侧开半步,回头,马尾扫过一张堪称白净到晃眼的脸。
瞳膜适应亮度,逐渐聚焦在这张面庞上。
在熨来的浅淡呼吸里,后知后觉地,邰杉发现,两人此时的距离,足以骇醒一千本严厉打击早恋的校规。
那时正是言情小说最火的时候,邰杉不看,也在朋友们兴奋的转述中听过。
曜石般的眼睛,白瓷玉一般的人,冷如杉树的少年,这都是当下关于男主们最火的形容词。
她默默地看着身穿蓝白校服的少年顺着风往前走,布料贴合出他清薄的背,和肩胛凹下的中线。
她想,商池序一定是像白瓷玉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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