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经不准修无情道》
狰踏出第三步的时候,白桃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那股腥甜在喉咙里越积越厚,她咽下去一口又被下一波震颤逼上来。膝盖发软,琵琶差点从怀里滑出去,她用胳膊肘夹住了琴颈,手指按在弦上想稳住,但指尖一直在抖。
就在这时候,她脑子里忽然想起了那首《安山谣》。
她下意识用手指拨上琴弦,第一声弦音弹出来断断续续,不大能听清。但她没有停,咬着牙继续往下弹,一句又一句调子从她指尖流出来,轻而慢,穿过狰层层叠叠的“咯”声。
狰的声音忽然小了一些。
随着白桃的弦音,它喉咙里那串震音正在一点一点弱下去,暗铁色的皮毛从脊背开始往回收,一寸一寸褪回赤红。五条尾巴缓缓垂下来,紧绷的四肢松了,扎进碎石里的爪子慢慢张开。狰歪了一下头,那双赤红的眼睛从凶厉变作迷茫,又变作一种说不上来的困倦。
然后……它打了个哈欠。
白桃见状卯足了劲拨弦,顺着昨天的记忆往下推,越弹越顺。狰蹲在原地开始摇晃,前肢弯曲下去,整个身体慢慢伏低,下巴搁在交叠的爪子上,像一只被太阳晒得很舒服的老猫。
裴陵川动了。
随着白桃的弦音,他剑上一直卡着的阻力消失。铁甲褪尽之后狰的皮毛恢复到最初的状态,他手腕一翻,剑刃从侧肋拔出来带出一线猩红血珠。他没有停,马上蓄力旋身变招,剑尖直刺向狰的后颈。同时,三道紫线从侧面缠上狰的后肢,容墨玄扇面斜展,紫雾凝成细线精准地缚住它两条后腿,将它定在原地,不得动弹。
裴陵川的剑锋斩向狰的后颈,新伤从皮毛下翻出来,猩红的血溅上他的衣襟。
狰吃痛地发出一声短促嘶吼,头猛地抬起来,眼睛重新睁圆了。白桃能感觉到它的气势正在一寸一寸回升——她手上的弦音开始压不住它了,刚才那口血咽下去又被新的气浪翻涌顶上喉咙,她咳了一声,琴弦偏了一拍。
就是这一拍,狰醒了。
困意散尽的一瞬间它的眼神从迷离变作暴怒。它看见了裴陵川的剑、容墨玄的紫线、还有远处那个抱着琵琶的姑娘。最重要的是……它认出了那首曲子。
狰喉咙里“咯”的一声重新炸开,比刚才更粗更沉,像山体内部断裂的声音。吼声裹着烈焰和冰锥同时朝四面八方爆发,火尾和冰尾齐震,热浪与寒气交缠着冲向裴陵川和容墨玄。
裴陵川横剑挡在胸前,被正面冲击震退了七步,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沟才稳住。左肩一道冰锥擦过,衣料裂开翻开皮肉。容墨玄退得更远,扇子被震脱了手翻了两圈插进土里,但好在没有外伤。
狰没有恋战。它甩出毒雾封住众人追击的路线,赤影一闪朝着山谷深处遁去。退到谷口阴影里时它回头看了一眼——目光越过裴陵川和容墨玄,精准地落在白桃和她怀里的琵琶上。那眼神里有愤怒,但更多的是惊疑,像一只被吵醒了午觉的野兽。
白桃被那一眼钉在原地,后背惊出一片冷汗。
狰消失在峡谷深处。山风重新灌进来,带着灰烬和血腥的气味。白桃低头看自己的琵琶,才发现刚才用力过猛,弦断了最细的那一根。
姜焕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吐了一口带泥沙的淤血,赵元洲好一些,但也是脸色青白。林清音刚才实在顶不住,服了师父给的保命丹,此刻倒是比其他人好一些。她扶起姜焕又去看赵元洲,最后走到裴陵川面前看了一眼他左肩的伤口,说:“伤口要包扎一下。”
裴陵川沉声道:“先撤出去再说。”
回到营地之后,林清音忙着熬药给众人治疗内伤,让白桃帮忙去看看裴陵川的伤。
白桃走过去的时候,见到裴陵川正自己拿手按着伤口,血从指缝里渗出来,用来包扎的布条已经被染红了一半。
“我来吧。”她蹲下去。
“不用。”裴陵川说。
白桃没停手,把他按伤口的那只手轻轻拨开:“你缠松了,血没止住。”
裴陵川顿了一下,没有再拒绝。他的手放下来搭在膝盖上,白桃拆掉原来的布条,看到底下那道伤口翻着皮肉,不深但挺长,从左肩延到锁骨上面一点。她均匀地撒上伤药,拿干净布条重新缠,一圈一圈绕过去,指尖带着药粉轻轻压在伤口边缘。裴陵川的肩头皮肤绷了一下,又慢慢松下去,靠近时白桃能闻到他身上一股如松香般清冽的味道,上次在他房里她就闻到过,许是沧澜剑峰惯用的什么熏香留下的。
她的手指碰到他锁骨上方那片皮肤时他的呼吸急促了一瞬,极短,短到如果不是两个人隔了不到一尺的距离她根本不会察觉。她没抬头,手上动作也没停,布条从肩头绕过臂弯打了一个她从林清音那儿学的止血结。最后一道拉紧的时候她感觉到他肩下肌肉微微抽了一下。
“好了。”她抬起头。
两个人的目光在火堆的余光里碰上,他的眼睛映着一点火光,冷清之色减了几分,跟她平时看到的不太一样。白桃先移开了眼,低头收拾剩下的布条和药粉瓶。
裴陵川低头看了看肩上的结,布条绕得整齐结也紧,他伸手碰了一下那个结的边缘,说:“谢谢。”
“不客气。”白桃站起来要走。
他忽然叫住她:“你手上有伤。”
白桃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弹琴的那只手,指尖被断弦割了一道小口,血已经凝了。她说不碍事,把手指缩进袖子里。裴陵川从袖中摸出半卷干净的备用布条搁在身侧的石头上,就搁在那儿,然后转过了脸去看火堆。
白桃站了两息,伸手把布条拿起来揣进自己袖子里,走了。
入夜后火堆烧得旺了些。
赵元洲在烤干粮,姜焕裹着毯子缩在离火最近的地方,林清音正在清点剩下的药粉瓶。白桃坐在火堆另一侧,把琵琶横在膝上接上断弦。月光照在琴面上,她用手指顺着接好的弦拨了拨,声音脆而轻。
容墨玄不知道什么时候挨到了她旁边。他坐下的时候几乎没发出声响,但白桃感觉到左侧多了一个人的温度。她没转头,继续拨弦。
片刻之后,容墨玄凑近她说:“我也受伤了,你为什么不给我包扎呢?”
白桃看着他,火光映在他那张妖艳的俊脸上,半明半暗,很是好看,但他眼中那副很有可能是佯装出来的委屈神色,却又让白桃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这厮又要作什么妖。
白桃没好气地开口:“你又无外伤,清音不是给你服过治疗内伤的汤药了吗?”
片刻之后,一只手伸到她面前——手掌展开,修长白皙的指腹上横着一道极其细微的划痕,比纸割出来的深不了多少。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