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禾盯着手里的那把废铁，又拿起那朵珠花别在头上说：“师姐，我好看吗？”

沈师姐赞许地拍拍她的肩膀说：“很好看。”

李禾扭头看着山势相接的远方，看着天上翻滚的积云，将手里那把废铁重重插在寨门上。

文学作品里总是渲染无论为什么杀人都是错的，杀了人以后世界就会变成红色或者黑白色，人会变得疯癫，人生再也没有了指望……

小马过河的故事告诉我们只有自己过了河才会知道河水的深浅。

历史书上写着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在这没有法律的茫茫群山中，谁有力量谁老大，要不然老段为什么过年要放那么多烟花？

现在想来，大师兄，沈师姐各个都是杀人如麻的狠角色，但是他们对自己很好，他们还在京兆府开设了仁济堂，接纳走投无路的江湖人士。

她放眼望去，天依旧是蓝的，树依旧是绿的，山崖上盛放的野花依旧是香的，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这种感觉——

掌握真理的感觉，非常好。

“别美了，过来。”大师兄招呼她道，“看看有什么喜欢的自己拿。”

李禾眼睛都瞪直了，她知道出来打猎的人有分红，她没想到还能自己拿呀。

“这一盒几乎都是首饰，归你了。”

碧玉项链，鎏金耳环，玛瑙手镯，宝石戒指，有中原款式的，边地款式的，还有西洋款式和南洋款式的？！

李禾有点不好意思，她在现代社会一个月就三千五，长这么大也没戴过首饰，于是她问：“我……我戴不了这么多，我能拿出去卖吗？”

二师兄说：“行啊，看着品相也不错，回头你拿到鬼市出掉呗。为兄看你也颇有几分颜色，再买些时兴的款式戴戴就更出众了。”

众人说笑着，就准备上马走人了。

李禾有些犹豫地说：“尸体就这么摆着吗？”

大师兄嘲讽地笑：“没事，本地的官差会来处理的——这么大一个山寨也算他们一份儿业绩，人家还得谢谢咱呢。”

话说早了——刚回到华阴县境内，李禾就出现了一点后遗症。

她几乎是从马上滚下来的，捂着肚子冷汗淋漓地蜷缩在地上。

沈师姐忙跳下马抱住她问：“怎么？这是受伤了？！哪儿疼啊？”

其他师兄们也要凑过来，李禾抖着嘴唇说：“肚子，大腿……里面绞痛……”

大师姐凑近她一闻，赶紧把人赶开，脸上微微泛红：“怎么偏是今天……也怪我，没问你日子。好险是打猎完成了才来，你忍忍，客栈那儿有红糖。”

李禾恍然大悟，“红糖”是女孩子之间的暗号：“这是头回来，我也不知道日子……”

没想到一顿真刀真枪的打猎，倒打得她血脉通畅。

虽说生不如死地熬到了回山，但是当师姐把这次打猎的分红放在她床头的时候，她一一瞬间理解了什么叫钞能力治百病。

她这次打猎那盒首饰是单给她的开堂彩，除此之外分红得纹银百两，师姐给了她一个金锭一个银锭，还有一些散钱，她一高兴，也顾不上疼了。

难怪江湖上的人出手大方呢，有这钱她也大方。

再次参加训练，李禾果然摈弃了无谓的胆怯慌张，平静地对同门挥舞刀剑，平静地对任何人挥舞刀剑——对手接不住那是对手的问题不是她的问题，她只需要为自己的胜负负责。

非常好，搞钱的路子无比畅通——为了扩大战果，她非拽着段掌门展示了一下她新研究的打法。

她认为应该潜伏到山寨附近高处。用火油箭加霹雳弹直接打一波万箭齐发，等炸得差不多了再下去收割，高效清洁又迅速。

“霹雳弹不得行，太贵了，火油箭也不行，烧起来容易控制不住火势烧了山那真是个大问题，但是万箭齐发可以试一试，就是要注意善后。”

至于私藏弓弩的问题——一个江湖门派就不用总琢磨是不是合法的问题，认真追究起来你这个面阔七间的大殿就足够定罪了。

李禾还琢磨了一些战术，比如三三制，比如战术穿插，比如围点打援，比如钓鱼执法，但是很快她就发现她想得有点儿多。那落草为寇的流民绝大多数连识字都费劲，纯是个力气活儿。

真正最起作用的还是钓鱼，李禾的表演天赋在易容术的加成下屡试不爽，总能钓到大的。

面对他们的绝户计，很快他们就发现了一个问题——华山附近没得打了。

不仅华山附近没得打了，秦岭里的山贼流寇搜索难度也变大了，要让他们养寇自重吧，心理上又不太过得去，被祸害的到底还是华州的百姓——总之得拓展业务。

眼下她倒是有个现成的，或者说她为了报仇憋了大半年，如今时机总算成熟了。

“剿灭隐香会的时刻到了！同志们，亲人们，我们怎么能忍受我们心爱的华山脚下有一个这样罪恶的组织？这个世界不该是这样，我有一个梦想——”李禾在房间里准备着最后的演讲，讲得倒是激情澎湃，但是最后没用上。

只不过是一个非常普通的早上，段掌门在食堂吃早饭的时候突然很温和地问她：“什么时候去啊？”

那口气平稳得就像一个家长问孩子几点钟上学一样。

李禾说咱们要不要弄点战前动员之类的。

老段非常潇洒地说：“行吧，这次是一次意义非凡的战斗，大家吃饱了没？吃饱了出发吧。”

吃早饭的时候人没那么齐，食堂里答应得倒也响亮。

就是这也太淡定了吧？

“其实大家很兴奋，打下隐香会今年一年的开销都够了。你也不要有压力，你不提我们也是要动手的。”沈师姐拿了小零食给她，亲手将她梳妆成一个清澈纯真的小家碧玉，让她温柔无害地走在出城的山道上。

她的鞋还是那双可以往鞋底里藏东西的宝靴，里面藏的是从鬼市买来的香粉，一路走一路洒。

到时候师兄们牵着狗子一顿闻就妥了。

一次非常直接的钓鱼计划，拐子们上钩也上得十分顺利。

其实她能理解大家不拿隐香会当成杀之而后快的毒瘤，因为在这个时代其实卖儿卖女是个常规操作。

隐香会的“货物”除了拐来的，还有去乡下收上来的。

没有隐香会，她们的爹娘也会牵着她们在各个楼子馆子门口打听行情。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但她还是想管一管，谁叫她遇上了呢。

隐香会总部就藏在秦岭之中，路途倒是不算遥远，但是地势险峻易守难攻，大宋的兵马确实够呛能拿下来。

这么大的拐子组织，也不知道背后的靠山是不是朝廷大员？

她被拐子放在角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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