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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梦自译版》

18. 第十九回

话说贾妃回宫,第二天见驾谢恩,并且回奏归省的事,皇上龙颜大悦。又发下国库的彩缎金银等物品,用来赐给贾政和各位亲眷等人,不必细说。

先说荣宁二府中因为一连多日的用尽心力,真是人人力气倦怠,每个都神思疲惫,又将园中所有陈设动用的东西收拾了两三天才算完。

凤姐是第一个事情多责任重的,别人有的可以偷偷躲个安静,只有她是不能推脱的;二则是她本性要强,不肯落人口舌褒贬,只能挣扎着像无事的人一样。

宝玉就是第一个最没事最闲暇的。偏偏这天一早,袭人的母亲又亲自来回过贾母,接袭人回家去吃年茶,到晚间才能回来。

因此,宝玉只和众丫头们掷骰子赶围棋作游戏。正在房里玩的没兴头,忽然见丫头们来回话说:“东府珍大爷来请过去看戏、放花灯。”

宝玉听了,便命换衣裳。才刚要去时,忽然又有贾妃赐出糖蒸酥酪来,宝玉想上次袭人喜欢吃这道食物,便命留给袭人了。自己回过贾母过去看戏。

谁想贾珍这边唱的是《丁郎认父》、《黄伯央大摆阴魂阵》,还有《孙行者大闹天宫》、《姜子牙斩将封神》等类的戏文,突然神鬼乱出,忽而又妖魔毕露,甚至于扬幡过会、号佛行香、锣鼓喊叫的声音远扬到巷外。

满街的人个个都称赞:“好热闹的戏,别人家是绝对不会有的。”

宝玉见繁华热闹到如此不堪的地步,只稍微坐了一坐,便走开到各处闲玩。

先是进到里屋去和尤氏还有丫鬟姬妾们说笑了一会儿,便出二门来。尤氏等人仍料想他出来接着看戏,于是也没有照管。

贾珍贾琏薛蟠等人只顾着猜枚行令,百般作乐,也不议论,纵然一时间看不到宝玉在座位上,也只当到里边去了,所以也不问。

至于跟着宝玉的小厮们,那年纪大些的,知道宝玉这一来必定是晚间才散,因此偷空也有去会赌的,也有去亲友家吃年茶的,更有□□饮酒的,都私底下散了,等到晚间再来,那年纪小些的都钻进戏房里看热闹去了。

宝玉见一个人没有,才想“这里平时有个小书房,里面曾挂着一轴美人图,画的十分得神韵。今天这般热闹,想来那里自然无人,那美人也自然是寂寞的,我须要去看望安慰她一会儿。”想着,便往书房里来。

刚到窗前,听见房里有呻吟之声。宝玉倒吓了一跳:难道是美人活了不成?于是壮着胆子舔破窗纸,向里面一看——那轴美人没有活,却是茗烟按着一个女孩子,也干那警幻仙子所教导的事。

宝玉忍不住大叫:“不得了了!”一脚踹进门去,将那两个吓唬开了,抖衣而颤。

茗烟见是宝玉,忙不停的跪求。宝玉道:“青天白日,这是怎么说。珍大爷知道,你是死是活?”一面看那丫头,虽然不算标致,倒还白净,细节也有动人之处,羞的脸红耳赤,低头不说话。

宝玉跺脚道:“还不快跑!”一语提醒了那丫头,飞也似的跑了。

宝玉又追出去叫道:“你别怕,我是不会告诉别人的。”急的茗烟在后面叫:“祖宗,这分明是告诉别人了!”

宝玉这才问:“那丫头十几岁了?”

茗烟道:“大不过十六七岁了。”

宝玉道:“连她的岁数也不问问,别的自然越发不知道了。可见她白认得你了。可怜可怜!”又问:“名字叫什么?”

茗烟大笑道:“若说出名字来就话长了,真真新鲜奇文,竟是写不出来的。据她说,她母亲生她的时节做了个梦,梦见得了一匹锦,上面是五色富贵不断头卍字的花样,所以她的名字叫作卍儿。”

宝玉听了笑道:“也是真新奇,想必她将来有些造化。”说着,沉思一会儿。

茗烟就问:“二爷为什么不看这样的好戏?”

宝玉道:“看了半天怪烦的,出来逛逛就遇见你们了。这会子作什么呢?”

茗烟嘻嘻笑道:“这会子没人知道,我悄悄的带二爷到城外逛逛去,一会子再回这里来,他们就不知道了。”

宝玉道:“不好,当心被花子拐去。要是他们知道了又闹大了,不如到熟些近些的地方去。还可以立即回来。”

茗烟道:“熟近的地方,谁家可以去?这却难了。”

宝玉笑道:“依我的主意,咱们就找你花大姐姐去,瞧她在家干什么呢。”

茗烟笑道:“好好!倒忘了她家。”又道:“若他们知道了,说我带着二爷乱走,要打我呢?”

宝玉道:“有我呢。”茗烟听他这么说便拉了马来,二人就从后门走了。

幸好袭人家不远,不过一里半的路程,转眼已到了门前。茗烟先进去叫袭人的哥哥花自芳。

这时袭人的母亲接了袭人与几个外甥女儿、几个侄女儿来家里,正吃着果茶,听见外面有人叫“花大哥”,花自芳忙出去看时,见是他们主仆两个,吓的惊疑不止,连忙抱下宝玉来,在院内嚷道:“宝二爷来了!”

别人听见还好,袭人听了也不知为的什么事,连忙跑出来迎接宝玉,一把拉着问:“你怎么来了?”

宝玉笑道:“我怪闷的,来瞧瞧你作什么呢。”

袭人听了才放下心来,嗐了一声,笑道:“你也太胡闹了,跑来作什么呢!”一面又问茗烟:“还有谁跟来?”

茗烟笑道:“别人都不知道,就只有我们两个。”

袭人听了,又惊慌起来说道:“这还得了!万一碰见了人,或是遇见了老爷,街上人挤车碰、马轿纷纷的,若有个闪失,也是能闹着玩的!你们的胆子比斗还大。都是茗烟调唆的,回去我肯定告诉嬷嬷们打你。”

茗烟撅了嘴道:“二爷骂着打着,叫我带了来,这会子推到我身上。我说别来吧……不然我们还是走吧。”

花自芳忙劝:“算了,已经来了,也不用多说了。只是茅檐草舍,又窄又脏,爷怎么坐呢?”

袭人的母亲也早就迎了出来。袭人拉着宝玉进去。宝玉见房中有三五个女孩儿,见他进来都低了头,羞惭惭的。

花自芳母子两个百般怕宝玉冷,又让他上炕,又忙另摆果桌,又忙倒好茶。

袭人笑道:“你们不用白忙,我自然知道。果子也不用摆,也不敢乱给东西吃。”一面说,一面将自己的坐褥拿了铺在一个炕上,宝玉坐了,用自己的脚炉垫了脚,向荷包内取出两个梅花香饼儿来,又将自己的手炉掀开焚上,仍盖好,放在宝玉怀里,然后将自己的茶杯斟了茶,送给宝玉。

此时她的母亲哥哥已是连忙另外整整齐齐摆上一桌子果品来。

袭人见总没有能吃的东西,才笑道:“既然来了,没有空着肚子走的道理,好歹尝一点儿,也是来我家一趟。”说着便拈了几个松子穰,吹去细皮,用手帕托着送给宝玉。

宝玉看见袭人两眼微红、粉光融滑,便悄悄问袭人:“好好的哭什么?”

袭人笑道:“哪有哭,刚才迷了眼揉的。”因此便遮掩过去了。

当下宝玉穿着大红金蟒狐腋箭袖,外罩石青貂裘排穗褂。袭人道:“你为了到这里来特地又换新衣服,他们就不问你往哪儿去的?”

宝玉笑道:“到珍大爷那里去看戏换的。”

袭人点头,又道:“坐一坐就回去吧,这个地方不是你该来的。”

宝玉笑道:“你现在就回家去才好呢,我还替你留着好东西呢。”

袭人悄笑道:“小点儿声,让他们听着什么意思。”一面又伸手从宝玉项上将通灵玉摘了下来,向她姐妹们笑道:“你们见识见识。时常说起来都当稀罕物,恨不能见一见,今天可都尽力瞧了。再瞧什么稀罕物,也不过就是这么个东西。”

说完,递给他们传看了一遍,仍然给宝玉挂好。又命他哥哥去雇一乘小轿或雇一辆小车,送宝玉回去。

花自芳道:“有我去护送,骑马也不妨事了。”

袭人道:“不是为别的,为的是碰见人。”花自芳忙去雇了一顶小轿来,众人也不敢相留,只好送宝玉出去,袭人又抓果子给茗烟,又把一些钱给他买花炮放,教他“不可告诉人,否则连你也有大错。”一直送宝玉到门前,看着他上轿,放下轿帘。

花自芳茗烟二人牵马跟随。来到宁府街,茗烟命停轿,向花自芳道:“需要等我同二爷回到东府里混一混,才好过去的,不然人家就疑惑了。”

花自芳听他说的有理,忙将宝玉抱出轿来送上马去。宝玉笑说:“倒难为你了。”于是仍进后门来。这些都不再详述。

却说宝玉自从出了门,他房中这些丫鬟们都任性恣意的玩笑,也有赶围棋的,也有掷骰抹牌的,磕了一地瓜子皮。

偏偏奶娘李嬷嬷拄拐进来请安,想瞧瞧宝玉,见宝玉不在家,丫鬟们只顾玩闹,十分看不过。才叹道:“自从我出去了不大进来,你们越发没个样儿了,别的妈妈们越来越不敢说你们了。那宝玉是个八丈高的灯台——照见人家,照不见自家的。只知道嫌人家脏,这是他的屋子,由着你们糟塌,越发不成体统了。”

这些丫头们明知宝玉不讲究这些,二则李嬷嬷已经是告老解除了差事出去的,如今管不着她们,因此只顾着玩并不理她。

那李嬷嬷还只管问“宝玉如今一顿吃多少饭”、“什么时辰睡觉”等话。丫头们总胡乱答应,有的说:“好一个讨厌的老货!”

李嬷嬷又问道:“这盖碗里是酥酪,怎么不送给我去?我就吃了吧。”说完,拿起汤匙就吃。

一个丫头道:“快别动!那是说了给袭人留着的,回来又惹他生气了。你老人家自己承认,别连累我们受气。”

李嬷嬷听了又气恼又羞愧,便说道:“我不信他这样坏了。别说我吃了一碗牛奶,就是再比这个值钱的,也是应该的。难道他对待袭人比我还重?难道他不想想怎么长大的?我的血变的奶,吃的长这么大,如今我吃他一碗牛奶,他就生气了?我偏吃了,看会怎么样!你们看袭人不知怎样了不起,那还不是我手里调理出来的毛丫头,算什么东西!”

她一面说,一面赌气将酥酪吃了个干净。又一个丫头笑道:“她们不会说话,怪不得你老人家生气。宝玉还时常送东西孝敬你老去,怎么会为这个不自在的。”

李嬷嬷道:“你们也不必装狐媚子哄我,以为我不知道上次为了茶撵走茜雪的事呢。明天有了错,我再来领!”说着,赌气走了。

不一会儿,宝玉回来命人去接袭人。只见晴雯躺在床上不动,宝玉才问:“难道是病了?再不然就是输了?”

秋纹道:“她倒是赢的,谁知李老太太来了,混输了,她气的睡去了。”

宝玉笑道:“你别和她一般见识,由她去就是了。”说着,袭人已经回来,彼此相互见了礼。

袭人又问宝玉去哪儿吃饭,什么时候回来,又代母亲妹妹向诸位同伴姐妹问好。

一时间换衣卸妆,宝玉命人取酥酪来,丫鬟们回话说:“李奶奶吃了。”

宝玉才要说话,袭人便忙笑道:“原来是留的这个,多谢费心。前些天我吃的时候好吃,吃过了肚子疼,一直闹的吐了才好。她吃了倒好,搁在这里倒白糟蹋了。我只想吃风干栗子,你替我剥栗子,我去铺床。”

宝玉听了信以为真,才把酥酪的事丢开,取栗子来,自己对着灯前剥,一面见众人不在房里,才笑着问袭人道:“今天那个穿红的是你什么人?”

袭人道:“那是我姨表妹。”宝玉听了赞叹了两声。

袭人道:“叹什么?我知道你心里的原因,想的是说她哪里配红的。”

宝玉笑道:“不是不是。那样的都不配穿红的,谁还敢穿?我因为见她实在好的很,也让她到咱们家就好了。”

袭人冷笑道:“我一个人是奴才命就罢了,难道连我的亲戚都是奴才命不成?还要挑实在好的丫头才到你家来。”

宝玉听了忙笑道:“你又多心了。我说到咱们家来,必定是奴才不成?说亲戚就不行?”

袭人道:“那也般配不上。”

宝玉便不肯再说,只是剥栗子。袭人笑道:“怎么不说话了?想来是我刚才冒犯冲撞了你,明天赌气花几两银子买她们进来就是了。”

宝玉笑道:“你说的话,叫我怎么回答呢。我不过是夸赞她好,正配生在这深堂大院里,没的我们这种浊物倒生在这里。”

袭人道:“她虽然没这造化,倒也是娇生惯养的呢,我姨爹姨娘的宝贝。如今十七岁,各样的嫁妆都备齐了,明年就出嫁。”

宝玉听了“出嫁”二字,不禁又嗐了两声,正是不太高兴,又听袭人叹道:“自从我来的这几年,姐妹们都不能在一起。如今我要回去了,她们又都走了。”

宝玉听这话里有文章,不禁大吃一惊,忙丢下栗子问道:“怎么,你如今要回去了?”

袭人道:“我今天听见我妈和哥哥商议,叫我再忍耐一年,明年他们上来,就赎我出去的呢。”

宝玉听了这话越发怔了,才问:“为什么要赎你?”

袭人道:“这话就奇怪了!我又不像你这里的家生子儿,一家子都在一处,唯独我一个人在这里,怎么是个长久之计?”

宝玉道:“我如果不让你走,那你也难走。”

袭人道:“从来没这道理。即便是朝廷宫里,也有个定例,或几年一选几年一入,也没有个永远留下人的道理,别说你了!”

宝玉想一想果然有道理,又说道:“老太太不放你,你也难走。”

袭人道:“为什么不放?我如果是个最难得的,或者感动了老太太,老太太必定不放我出去的,可能多给我们家几两银子留下我,这样的情况可能也有,但其实我也不过是个平常的人,比我强得多的人有很多。自我从小来了跟着老太太,先服侍了史大姑娘几年,如今又服侍了你几年。现在我们家来赎,正是该放走的,只怕连身价也不要就开恩叫我走呢。若说因为服侍你服侍的好就不让我走,更是断然没有的事。那服侍的好是分内应当的,不是什么奇功。我走了仍会有好的来,不是没了我就不成事。”

宝玉听了这些话,竟是有走的理、没有留的理,心里越发急了,于是又道:“虽然这么说,我只要一心留下你,不怕老太太不和你母亲说,多多给你母亲些银子,她也不好意思接你了!”

袭人道:“我妈自然不敢犟。先不用说和她好好说,又多给银子;即便不和她好好说,一个钱也不给,安了这门心思要强留下我,她也不敢不答应。但只是咱们家从没干过这倚仗着权势霸道的事,这可不像别的东西,因为你喜欢,加十倍利弄来给你,那卖的人不吃亏,可以做。如今无故凭空留下我,对你又没有益处,反而叫我们骨肉分离,这件事,老太太、太太绝对不肯做的。”

宝玉听了思忖半晌,才说道:“按你这么说,你是走定了?”

袭人道:“走定了。”

宝玉听了,暗自思量道:“谁知这样一个人,这样薄情无义。”才叹道:“早知道都是要走的,我就不该弄了来,到了最后了剩我一个孤鬼儿。”说着,便赌气上床睡去了。

原来袭人在家,听见她母亲哥哥要赎她回去,她就说到死也不回去的。又说:“以前原来是你们没饭吃,就剩我还值几两银子,若是不让你们卖,没有看着爹娘饿死的道理。如今幸好卖到这个地方,吃穿和主子一样,也不朝打暮骂。况且如今爹虽没了,你们却整理的家成业就,恢复了元气。如果还艰难,把我赎出来再多捞取几个钱,也还就罢了,其实又不难了,这会子又赎我作什么?权当我死了,再也不必起赎我的念头!”因此哭闹了一阵。

她母亲哥哥见她这般坚持执着,自然必定不出来的了。况且原本是卖的死契,明面儿上想仗着贾宅是慈善宽厚之家,不过求一求,只怕身价银子一起赏了这是有可能的事呢。

二则,贾府中从来不会作践下人,只有恩多威少的。而且凡是老少房中所有贴身侍奉的女孩子们,更比对待仆从众人不同,寻常贫寒人家的小姐,也不能得到那样的尊重的。因此,他们母子两个也就死心不赎了。

后来忽然宝玉去了,他们二人又是那样的相处模样,他们母子二人心下更明白了,越发石头落了地,而且本来就是突然出现的想法,彼此放心,就再也没有赎她的念头了。

如今先说袭人自幼见宝玉性格异常,他那淘气憨顽自然在所有孩子里是最特别的一个,更有几件千奇百怪不能详细说的毛病儿。

近来仗着祖母溺爱,父母也不能十分严紧管束,更觉得放荡弛纵、任性恣情,最不喜欢务正事。

每次想要劝他时,料想他不会听,今天正巧有赎身的争论,所以先用谎言来探一探他的感情,来压一压他的气势,然后好给他立一立规矩。

现在见他默默睡去了,知道他的感情中有舍不得的意思,气势也已经馁堕。自己原本不想吃栗子的,只因怕为了酥酪又生出事故,就像茜雪的枫露茶那些事,所以假借了栗子为由,混过宝玉不提就完了。

于是袭人命小丫头们将栗子拿去吃了,自己来推宝玉。只见宝玉泪痕满面,袭人便笑道:“这有什么伤心的,你如果真的留我,我自然不出去了。”

宝玉见这话有文章,便说道:“你倒说说,我还要怎么留你,我自己也不知该怎么说了。”

袭人笑道:“咱们平时相处得有多好,那些都不用再说。但今天你决心留我,就不说这个了。我另外说出两三件事来,你如果真的答应了我,就是你真心留我了,刀搁在脖子上,我也是不出去的了。”

宝玉忙笑道:“你说哪几件?我都答应你。好姐姐亲姐姐,别说两三件,就是两三百件,我也都答应。只求你们一起看着我守着我,等我有一天化成了飞灰,飞灰还不好,灰还有形有迹,还能看得见。等我化成一股轻烟,风一吹便散了的时候,你们也管不着我,我也顾不得你们了。到那时任由我去,我也任由你们爱去哪里就去了。”

话未说完,急的袭人忙握他的嘴说:“好好的,正要劝你这些,倒更说的狠了。”

宝玉忙说道:“再也不说这话了。”

袭人道:“这是头一件要改的。”

宝玉道:“改了,再要说你就拧嘴。还有什么?”

袭人道:“第二件,你真喜欢读书也罢,假喜欢也罢,只是在老爷跟前或在别人跟前,你别只管批评反驳讥讽,只要作出个喜欢读书的样子来,也让老爷少生些气,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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