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死亡是凉爽的夜晚，生命是闷热的白天。’

曾经翻开海涅的《歌集》，杰森在心里畅想过死亡的画面。他想自己可能会死在某次夜巡，死于某次阴谋，当然，或许也会平平安安在老年时期的躺椅上一睡不醒——但无论如何，杰森心中的自己的死亡都不能是毫无价值的。

但杰森从没想过死亡后会是什么场景。

现在……

身上的血迹都还没干透，杰森茫然地站在车来车往的大街上，感到前所未有的无措。

他不是被炸死了吗？这是给他干哪来了？这还是哥谭吗？

刺耳的鸣笛声唤回了杰森的思绪，他看见一辆怪模怪样的车在他身后疯狂嘶吼——车头长着两个奇怪的黄色尖角，车身被漆上了某个不可言说的人体器官图案，杰森从没见过这么恶心的车。

一个长着金枪鱼头的家伙从驾驶座的车窗冒出来，龇着满嘴尖牙，朝杰森喷口水：“你木头？臭小子，不闪开老子撞飞你！”

杰森还没来得及质疑这里的居民怎么都奇奇怪怪的，听见这话，街头小子的DNA立刻上头，占据了大脑，他瞪大眼睛回敬，嘴里不饶人：“睁大你的鱼眼！这是人行道！”

鱼头人也冲他喷口水：“这里就没有过人行道！”这里只有高速公路和路边的减速带！一看这耀武扬威的小子就是刚死不久。

话音刚落，一辆类似于公交车的玩意儿风一般开来，一头撞上了电线杆子，车前盖被掀飞了半块，冒着不是很美妙的黑烟。

劈里啪啦声中，车门打开了，从中窜下来几个同样怪模怪样的‘人’，每个都朝着‘公交车司机’竖中指。

看没人理会，金枪鱼人咒骂一声，自觉丢了面子，缩回车里一脚油门擦着杰森的披风开走了。

要不是杰森躲得快，八成就得缺胳膊少腿了。

……等等。

他的手脚不是被小丑敲断了吗？

杰森低头打量自己，自己的胳膊和腿老老实实地保持着原状，都呆在自己该呆的地方——可是他明明记得自己的小腿骨断了，手腕使不上力气，还内脏严重出血来着……

但现在除了身上破损状态的罗宾套装外，他的身体竟然什么事儿都没有了？！

……

“嘿。”忽然一个有些沙哑的女声在眼前响起，杰森抬头——再抬头——再再抬头——发现是个高大的长着硕大盘羊角的蓝色女士。

真·蓝色女士，她的皮肤是蓝色的。

杰森的眼睛变成蚊香状，年轻的罗宾开始怀疑她是不是毒藤女的亲戚，蓝毛羊女之类的……

她穿着火辣的超短破洞裤和半肩露脐装，脚下踩着起码八厘米的高跟鞋，正叉着腰低头看他。

加布：沃克斯集团不限衣着的规定真是让魔爽快！

杰森还在发愣，她有两米高吧……布鲁斯都没有这位女士高！

“你……”盘羊角女士的眼线画得十分自由，将她的眼型拉得细长，小男孩罗宾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被吸进她的竖瞳中去了。老实说，杰森也见过很多衣着火辣的女反派，但面前的女士格外让他脸热。

“额，我……”

“你……”盘羊角女士开口，“你在cosplay吗？哥谭人？”

“对…对！我在cosplay，哈哈。”杰森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面具其实破了大半，可以说很难遮住自己的脸，于是他顺势试图遮掩住自己的身份。

对，杰森现在依旧不觉得自己死掉了。

在他看来，这里既不像天堂也不像地狱，杰森现在觉得自己可能是因为重伤来到了某种魔法城市。

或许是其他宇宙？其他星球？属于罗宾的奇遇什么的。

“小骗子。”盘羊角女士笑了，杰森几乎能感受到她的呼吸声，“你是罗宾对不？蝙蝠侠的罗宾。”杰森看到她放大的瞳孔。

“回答我，乖孩子。”

杰森觉得自己一阵阵恍惚，但还是晃晃脑袋让自己清醒几分。

“什么？不，我不是。”

“你骗不了我。”盘羊角女士站直身子，“我也是哥谭人，哥谭人不会看走眼——我还追过你的前辈，就那个喜欢翻跟头的罗宾。”

这个“追”，是物理意义上的追。加布曾经像无数哥谭姑娘一样好奇过神奇小子，甚至还在晚上出门偷拍过——因为这些照片卖的很贵，如果拍到蝙蝠侠和罗宾同框更是值钱得不得了。但随着年龄增长，开智后她就懒得再做这些像狂热粉丝一样的事了，其实更大的原因是她的财政状况没那么拮据了。

听到迪克的名头，杰森下意识撇了撇嘴。

“然后第二任罗宾上任没几天，几乎关注着蝙蝠侠的人都知道罗宾壳子底下换人了。这可太好分辨了。你是第二个？”盘羊角女士顿了顿，接着说道，“我叫加布·玛利亚·埃斯波西托，死了大概一年多吧。”

“我才不是！你别乱猜了。”

杰森忽然反应过来她的后半句话，顿时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一年？”

加布又笑了：“你不会还没搞清楚状况吧？这里是地狱，小傻子。”

“地狱……”杰森喃喃，他环视四周，入目全都是追打着扯彼此肠子的类人生物和高耸入云的摩天大厦，“地狱发展得这么现代？”

加布了然：“和你想象的不一样是吧，我刚来也这样，还被人抢劫了。看着老乡的份上，小心些吧，你这么像人，肯定会有东西盯上你。”

“这里的哥谭人很少吗？”杰森纳闷了，怎么感觉加布说的好像很难碰到老乡一样，杰森觉得十个哥谭人最起码有七个都得去地狱混。

“是的，‘这里’很少，因为这里是五角城，治安最棒。”加布解释，“如果你去傲慢环偏远一些的城市，那里简直就是巨大的哥谭帮派。”

——治安最棒。

半截大腿被丢到杰森面前，男孩顿住脚步。

加布替他一脚踹飞：“别在意这些，你会习惯的。”

“咦——”杰森露出嫌弃的表情，他破罐子破摔：“好吧，你真的认错了，我不是罗宾，这只是我的爱好。不过我爸爸很有钱，所以你最好没在骗人。”

笑死，你爸爸有钱能怎样，再有钱能让你花到地狱？

面具只剩下半截，杰森眯起眼睛，加布注意到这孩子有一对二漂亮的蓝色眼睛，而且莫名其妙地透着几分熟悉。

加布其实压根不确定这到底是不是罗宾，她只是看着这小子的衣服虽然破破的，但材质实在不像是粗制滥造，而且身材真的很像。

啊，不过爸爸很有钱，这倒是可以解释了。

“真是抱歉，男孩。”

她一开始还蛮激动的，以为竟然能遇见罗宾——幸好他不是，如果真的话，那可是个不折不扣的坏消息，毕竟这意味着估计才十几岁的活泼小孩子就这么没了。

噢，现在她面前也是个英年早逝的小孩子。但加布已经不会对任何一个下地狱的家伙保持幻想了。

加布按捺住心情，面上依旧不动如山，扮演冷酷大姐姐。

她一直认为蝙蝠侠和他的小助手们会直接飞升天堂来着，真希望事实果真如此。

“……你说你爸爸有钱，多有钱？”加布随口找了个话题，她现在想的只是尽快摆脱这个喜欢cosplay的小男孩，抓紧去上班。

“额，你是哥谭人。”杰森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选择说出来，“我爸是个韦恩。”

加布骤然扭头看他

韦恩？

是布鲁斯·韦恩？还是他那个会杂耍的养子生了娃？

等等，这双眼睛……

加布眯起眼睛，凑近杰森。

杰森硬着头皮让她看。

加布忽然伸手摘掉了他的面具。

“杰森·彼得·陶德？”加布大惊失色，怪不得她觉得这家伙的眼睛那么熟悉，在她还没死的时候，她还见过来公司溜达的杰森呢！

布鲁西宝贝新收养的小儿子，在哥谭谁不认识杰森·彼得·陶德，这个走了狗屎运，真正一飞冲天的幸运小子？

“你……”

“你认得我？”杰森反问。

加布喃喃：“我之前为韦恩集团工作。”

“噢……”

一个捧着自己脑袋的绿皮肤单角男单脚跳过来打断他们的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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