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鬼男人总是在缠我[规则怪谈]》
门把抵着颤了很久,终于松开。
季元没有马上走,门下那双赤脚的影子还停在那里,备用手机隔着门板亮了一次,又暗下去。
慕良把群里的九个人挨个看过去,除去他和季元,另外七个人里,有方诚和上午来过的两名同事,有松庭公馆的物业管家、替他们拍过婚礼照片的摄影师、澄川风险的老板,还有一个头像是油画调色盘的女人。
慕良点开头像,看见备注,想起她姓宋,是当年那场公益画展的负责人。
这些人并不相熟,甚至未必互相见过,却分别认识季元工作、买画、结婚和住进1701以后的样子,像有人从两人的五年里挑出几个地方,每处各留下一名证人。
群公告只有一行。
【周五十九点,请所有人到齐。】
门外终于响起脚步声,沿着短廊走远。
慕良等到主卧的门合上,又多等了几分钟,才把灰色布袋从电子秤上抱下来。
季元是假的,这件事已经不需要再证实,他现在要弄清楚的是,这个东西为什么明知自己露出了破绽,还要把银行和个税的页面留在后台,为什么要当着他的面查一个本该属于自己的名字,又为什么把这些只认识“季元”的人凑到一起。
它像是在补什么。
也像是在等慕良替它补完。
慕良重新封好袋口,将电子秤、打印纸和几张写满读数的草稿装进画具包,又把电脑、证件和充电器塞进去。灰色布袋放不下,他只能抱在怀里,盒角隔着布料硌着手臂。
工作室的锁一响,季元便从主卧出来了。
他已经换掉浴袍,穿着一件浅灰色针织衫,头发也吹干了,除了赤脚,身上看不出刚才留下满地水迹的样子。
“去哪儿?”
“画室。”
季元看向他怀里的灰布袋:“这个也要带?”
慕良没有回答。
“外面人多,别弄丢了。”季元说。
他说得很轻,目光在布袋上停了一会儿,没有问里面是什么,也没有伸手来拿。
慕良经过他身边,季元往旁边让开,衣袖擦过画具包,布料下面已经有了手臂该有的硬度。上午那三个人离开以后,他变得更像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了。
走到玄关时,季元才又开口:“晚上回来吗?”
慕良穿鞋的动作停了一下。规则从来没有写过白天离开以后必须回来,昨天他赶在日落前进门,是为了等新的须知,并不能证明在外面过夜会出事。
“不知道。”
“周五的事,我们可以再商量。”季元走到他身后,“你今晚先回来。”
慕良拉开门,门外什么都没有,季元站在金属压条以内,影子落过来,越过了门槛,他的脚没有。
慕良先把画具包放到门外,随后抱着灰色布袋跨出去。
布袋经过门槛的一瞬间,怀里的重量忽然消失了。
他的手臂猛地往上一抬,骨灰盒撞在胸口,盒盖下面传出细碎的碰撞声,里面的东西分明还在,抱起来却只剩一只空盒子的分量。
身后同时响起一声闷响。
季元向前迈了半步,赤脚落在玄关地砖上,脚掌与地面撞出的声音沉得发实。他的身体晃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突然从头顶压下来,肩背把针织衫撑出清楚的轮廓,扶住门框的五根手指也随之收紧。
慕良低头看向灰色布袋,袋口的结没有松,封住盒盖的胶带和接缝线也没有断。
第二晚的须知从他脑中闪过去。
【本户家庭成员的总重量恒定。】
他当时只顾着称骨灰,没有想过这条规则还管什么东西可以离开。
他是1701唯一的住户,白天能够进出,作为亡夫被他抱回家的骨灰却不是。现在他把骨灰带过门槛,本户并没有失去那份重量,只是把它从盒子里拿出来,放到了另一个“季元”身上。
季元站在门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片刻后,他重新抬起眼:“外面人多,别弄丢了。”
这句话和刚才一模一样,声音却低了一些,胸腔里的震动隔着半开的门也听得清楚。
慕良后退一步,脸色发白。
季元没有动,他的脚仍停在门槛里面,只是扶着门,闭门器已经开始用力,厚重的防盗门却被他单手留在原处。
“我尽量。”慕良说。
这句话还是季元以前教给他的,不想答应,又不愿当面拒绝时,可以说尽量,剩下的让对方自己明白。
季元看着他,脸上没有什么变化,直到客梯门打开,才松开扶着门框的手。
电梯门合上以前,慕良听见他在门内说:“我等你。”
我等你。
慕良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他也对季元说过这话,但他能等到真正的季元回来吗?
画室在城西一栋商用楼里,下午有两节基础课,慕良没有排课,进门时,前台正在给几个学生登记画材。有人和他打招呼,问他脸色怎么这么差,慕良只说没睡好,抱着灰色布袋进了自己平时备课的小房间。
桌上堆着学生作业,靠墙放着一台很少使用的打印机,窗外是另一栋写字楼的玻璃幕墙。这里没有季元的拖鞋,没有成对的杯子,也没有哪件东西能证明他们的婚姻关系。
门关上后,慕良才觉得胸口松了一点。
他先把那包未拆封的打印纸放上电子秤,读数和早上的照片一致,随后将灰色布袋放上去。
零点八二公斤。
慕良重新称了一次,数字没有变化。他解开布袋,盒盖上的胶带仍沿着原来的接缝粘着,亲手画下的黑线没有错位,揭开以后,灰白色的骨块也还堆在原来的高度。
他折了一只纸盒,归零,从骨灰盒最上方拣出几块最大的,逐一放进去。
电子秤的显示屏仍然是零。
骨块落进纸盒时发出了声音,指腹也能摸到粗糙坚硬的表面,只有秤不承认它们有重量。可能是秤坏了,也可能是人坏了。慕良把骨块放回原处,重新贴好胶带,手掌压着盒盖,很久没有动。
从三点零九公斤到零点八二公斤,少掉的东西没有跟着他离开。
慕良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情绪这么复杂,这么难以解读,他给“1701家宴”发了一条消息。
【周五家宴取消,不用来。】
信息刚发出去,季元便在下面回复。
【没有取消,他这几天太累,情绪不太好。】
方诚发了一个收到,行政人员跟着说理解,让他们有话慢慢说。物业管家问需不需要把宴会桌椅提前送上去,婚礼摄影师发来一张旧照片,照片里季元正替慕良整理领结,两个人站在酒店休息室的镜子前,慕良看着镜头,季元看着他。
宋老师说,她会把当年的画展图册带来。
没有人问慕良为什么取消,也没有人退出,季元只用了一句话,便把他的决定变成了一次情绪不好的任性。
慕良没有在群里争辩,他觉得没有意义。
下午四点多,前台送进来一束白色洋桔梗。
“慕老师,你先生送的。”
花束很大,包装纸上还沾着外面的热气,卡片只有一行字。
【别生气,晚上回家吃饭。】
落款是季元。
慕良没有告诉他自己来了这里,不过他也没有其他可以去的地方,季元以前常来接他,家庭账户里也留着常用地点。他把花放到房间外,请前台分给学生,卡片撕成四片,扔进了不同的垃圾桶。
前台看见了,有些迟疑:“你们真吵架了?”
“没有。”
“季先生挺担心你的,刚才还打电话问你在不在,说你这几天状态不好。”
慕良抬眼看她,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在替季元说话。前台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头整理登记表:“他让我劝你早点回去,两口子吵架也别一个人在外面过夜。”
她没进过1701,说话时神情很正常,甚至带着一点多管闲事后的尴尬。
季元的脚跨不过门槛,电话可以,消息可以,花也可以。它只要顶着季元的名字开口,总会有人愿意替它把剩下的话说完。
慕良回到自己的位置,点开浏览器,最先输入的是“死亡记录消失”,搜出来的大多是账户注销和档案纠错;换成“死去的人重新回家”,页面上便全是小说、短视频和几年前流传过的都市怪谈。
他又搜了“只有一个人记得某人死亡”“房屋每天出现新的住户规则”“活人被另一个人替代”,词越改越具体,结果也越来越荒唐。论坛里有人煞有介事地列出辨认替身的方法,评论区一半在接龙编故事,另一半劝发帖人去医院。
其中一条回复写着:长期缺觉、重大丧亲刺激和既往脑损伤都可能造成幻觉及错误记忆,请尽快就医。
慕良盯着“既往脑损伤”几个字。
他小时候落过水,缺氧昏迷,醒来已经是将近一年以后。家里人说他忘掉了出事以前的很多事,医生也提醒过,情绪迟钝、记忆错位和性格变化都可能是后遗症,只是后来他读书、工作、结婚,一切都很正常,没人再提那场意外。
会不会季元根本没有死,他只是出了趟差,所谓青川、停尸房和火化场,全是他在某次发病里拼起来的东西?
慕良顺着这个念头想下去,胃里慢慢发紧。
如果有问题的是他的记忆,那么赵警官不存在、交通招待所不存在,医院和殡仪馆也查不到记录,反而都说得通,家里那个季元才是真正的季元,正在想办法照顾一个忽然发疯的丈夫。
可桌上的电子秤还亮着,灰色布袋只剩零点八二公斤,手机里存着每天出现的须知、监控和方诚几人的消息。即使这些也可能被他看错,他仍然不敢拿命去验证。
他把网页全部关掉,在通讯录里找了很久,找到一个已经两年没有联系的人。
何叙是他大学时认识的同学,两人一起上过民间美术的选修课,后来何叙转去读民俗学研究生,偶尔会在朋友圈发田野调查和地方仪式的照片。慕良给他发了一句“在吗”,过了十多分钟,对面回了一个问号,又问慕老师是不是终于想起老同学了。
慕良没有打电话,只说自己接到一组民俗题材的插画,甲方给的故事太乱,想问他几个问题。
“假设一个人已经死了,家里人办完后事,他又回到家里,这类故事一般怎么判断回来的还是不是本人?”
何叙很快回了一段语音,背景里有人说话,像还在办公室。
“这范围太大了,各地讲法都不一样。不过民间故事通常不靠长相判断,回来的人能长得一模一样,甚至记得家里的事。真正要紧的是家里认不认、让不让进门,吃没吃一锅饭,睡没睡原来的床,邻居还叫不叫他原来的名字。”
慕良把语音又听了一遍,然后一一对应。
“为什么邻居认不认也重要?”
“因为身份本来就不是一个人自己说了算。”何叙回道,“丈夫、儿子、住在某间屋里的人,都是关系。故事里那种东西想回来,往往会先把关系接上,家里认了是家里人,村里也认了,它才算真的回来了。”
慕良看向“1701家宴”的群聊,九个人的头像挤在一块,像九只已经睁开的眼睛。
“如果只有一个人记得他死过,其他人和记录都不记得呢?”
这次何叙隔了很久才回复。
“你这个甲方写得挺细节。”<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