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这一个字，轻飘飘地落下。

“我？”

祂重复了一遍，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探究的笑意，

“美丽的小姐，你的用词……真是简洁又富有歧义。

你是指，我的这具身体？我的名字？还是说，我这个‘存在’本身？”

其他的阿蒙们，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乔诺看着祂们，神色平静地开口：

“有一种古老的仪式，或者说是一种特殊的途径。它认为万物皆有其‘本源’，这是生命与力量的核心。

当自身的力量难以寸进时，便可以通过一种极为深入的‘联结’，与另一个蕴含着庞大‘本源’的存在，进行交换。”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阿蒙那张看似与人无异的脸上，补充道：

“在我们那里，这种关系被称为‘道侣’。通过最深层次的交融，双方的‘本源’会产生共鸣和交换。

我能从你浩瀚的本源中，汲取我所欠缺的部分，而你那驳杂庞大的力量，也会在‘道’的梳理下，变得更加精纯凝练，这是一种双方共同升华的捷径。”

阿蒙们再次陷入集体沉默。

这一次，祂们脸上的表情不再是单纯的好奇，浮现出一种……类似于凡人听闻“太阳明天会从西边升起”时的那种，混杂着荒谬、新奇，与难以置信的复杂神情。

将一位天生的天使之王，一位执掌“错误”与“欺诈”的神子，当成某种修行的“材料”和“阶梯”？

这个想法，比直接渎神还要疯狂，比刺杀神灵还要有想象力。

“哈……哈哈……”

终于，阿蒙忍不住笑出声来。

紧接着，此起彼伏的笑声响彻这片荒原。

“有趣！太有趣了！”

作为本体的阿蒙，一边笑着，一边鼓起了掌，

“将神灵视作工具……美丽的小姐，你的世界观，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祂的笑声渐渐停歇，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愉悦的光芒。

“那么，按照你的理论，你需要‘借’用我，来提升你自己。作为交换，我也会得到‘好处’？”

“不错。”乔诺点头。

“听起来，确实是一笔不亏的买卖。”

阿蒙慢条斯理地说道，

“但是，小姐，任何交易都需要一个前提。那就是，交易的双方，至少要站在对等的地位上。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同意成为你的‘阶梯’？”

乔诺没有说话。

只是抬起右手，食指轻轻对着阿蒙的方向一点。

一道细如发丝的金色剑气，划破空间。

它没有攻击阿蒙的要害，只是以毫厘之差，擦过祂的脸颊，斩落了祂鬓角的一缕黑发。

那缕黑发在空中，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

阿蒙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祂能感觉到，在那道剑气掠过的瞬间，祂周围的时间、空间、乃至“因果”的概念，都被一种无法理解、更无法“偷盗”的力量，强行凝固了一瞬。

那一瞬，祂避无可避。

“就凭这个。”乔诺收回手指，淡淡地说道。

阿蒙沉默地看着她，单片眼镜后的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深邃。

良久，祂重新露出了笑容，那笑容比之前更加灿烂，也更加危险。

“很好，非常好的‘凭证’。”

祂环视了一圈自己的分身们，然后对着乔诺，将双手摊开，仿佛在展示自己的坦诚。

“既然如此，我确实没有理由拒绝一位如此强大的女士的‘邀请’。不过，直接开始未免太过无趣。

不如，我们来玩个小游戏，作为这场有趣‘交易’的开场，如何？”

“什么游戏？”乔诺挑眉。

“很简单。”阿蒙打了个响指。

祂周围的十几个分身，化作一群黑色的乌鸦，呱噪着飞向四面八方，消失在暮色之中。

“就玩捉迷藏吧。”

阿蒙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在这片区域，由我的分身们躲藏，你来寻找。规则只有一条：你必须亲手‘触碰’到祂们。

如果你能在沙漏漏完之前，抓住祂们所有，那么，我就心甘情愿地，成为你的‘阶梯’。”

祂手中出现一个精致的灰白色古典沙漏，里面的黑色细沙，已经开始缓缓流淌。

“当然，作为‘躲藏方’，我们稍微使用一点小小的能力，也是被允许的，对吧？”

话音刚落，祂本体的身影也开始变得虚幻，带着戏谑的笑意，融入扭曲的空气中。

“那么，游戏开始，祝你好运，美丽的小姐。”

乔诺看着变得空无一人的荒原，以及那个悬浮在半空的沙漏，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捉迷藏？

对于神魂足以覆盖一方小世界、能够言出法随的化神修士而言，这种游戏，幼稚得有些可笑。

不过，她并没有立刻动手。

神念扫过四周，感受着那些在不同维度、不同空间夹缝中跳跃闪躲的气息。

她心念一动，庞大到足以覆盖整个鲁恩王国的神念，在一瞬间无声无息地铺展开来。

神念无视了空间的扭曲，穿透维度的隔膜，无孔不入。

那些正在不同坐标点上，得意洋洋地变换着位置、以为自己隐藏得天衣无缝的“乌蒙”，在乔诺的神念中，就如同黑夜里的萤火虫一般，清晰可见，无所遁形。

“找到了。”

乔诺轻声自语。

素手一扬，袖中飞出万道金光。

每一道金光，都在空中化作一条由符文构成的金色锁链。

这些锁链仿佛拥有自己的意志，撕裂空间，出现在每一只“乌鸦”的身旁，在它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的瞬间，缠绕而上！

“收！”

随着乔诺一声轻叱，所有金色锁链猛然收紧，拉着一只只被捆得严严实实、不断“呱呱”乱叫的黑乌鸦，从四面八方、不同的空间维度中，强行拖拽了出来，悬浮在她的面前。

连同那个还在计时的沙漏，也被一条锁链牢牢捆住。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短短十几个呼吸。

沙漏里的沙，才刚刚漏下不到十分之一。

看着面前那十几只兀自挣扎不休的乌鸦，乔诺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上前一步，伸手对着其中一只挣扎得最厉害的、属于阿蒙本体所化的乌鸦，轻轻一点。

“游戏结束，你输了。”

同时，她对着虚空一划，一道散发着柔和光晕的空间门，凭空出现。

“现在，跟我来吧。这里不方便，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说完，她率先走进光门，那些被金色锁链捆住的乌鸦，也身不由己地被一一拖拽了进去。

……

光门之后，是另一方天地。

这里没有荒芜的土地和永恒的暮色，只有氤氲的七彩灵雾，漂浮在空中。

远处有仙山琼阁，近处是奇花异草，散发着沁人心脾的芬芳。

一只通体雪白的仙鹤，在湖边梳理着羽毛，看到被锁链拖进来的十几只乌鸦，好奇地歪了歪头。

阿蒙打量着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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