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里，京城里的世家夫人们开始走动起来了。

往年这时候，各家各府都会办赏花宴，请些相熟的夫人小姐来坐坐，吃茶看花，说些闲话。

今年不一样，今年九公主搬出了宫，建了府，各府的帖子像雪片一样飞到公主府，请她赏光，李昭翻了翻那些帖子，觉得没意思，她跟青萝说“都推了吧”，青萝应下，把帖子都退了回去。

可有一张帖子，没退。

是沈家送来的，沈廷之的儿媳，沈鹤年的夫人沈林氏办的赏花宴，设在沈家城西的别院里，请的是京城各府的夫人小姐。

帖子上写得客气，说“久闻九公主芳名，愿请公主赏光”，青萝把帖子递到李昭面前，说“沈家的帖子，公主去不去”。

李昭想了想，说“去”，她想去看看，沈家是大哥的外祖家，大哥被废之后，沈家缩了两年，现在请她赏花，她也应该去看看。

五月十八，李昭去了沈家别院。

她带了陈笙去，陈笙现在也大了，出落得亭亭玉立，跟李昭站在一起，一个清丽一个温婉。

两个人进了别院，沈林氏迎了出来，沈林氏，生得端庄，说话得体，把李昭引到花厅里，花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都是京城各府的夫人小姐，她们看见李昭进来，纷纷起身行礼。

“九公主安好。”

李昭点了点头，让她们坐下，她坐在主位上，陈笙坐在她旁边，沈林氏让人上了茶点，笑着说了几句开场的话，然后那些夫人小姐们就开始围过来了。

“九公主今日这身衣裳真好看，是江南的料子吧？”

“九公主长得真像陛下，眉眼一模一样。”

“陛下最疼九公主了，宫里宫外都知道。”

李昭听着，笑了笑，她不知道该接什么，只是坐在那里喝茶。

陈笙在旁边替她应付了几句，说“公主平日不怎么出门，今日难得出来走走”。

那些夫人小姐们又说了些奉承的话，什么“九公主聪慧过人”“陛下视若掌珠”之类的，李昭听着，觉得耳朵里嗡嗡的，坐了一会儿，借口更衣，出了花厅。

她在别院里走了一段路，走到一处假山后面，假山后面有一个小亭子，亭子里没人，她坐下来，透了一口气，陈笙跟了过来，坐在她旁边。

“公主，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那些人太能说了，我耳朵疼。”

陈笙笑了一下。“她们都巴结你呢，你是陛下最宠的公主，谁不想跟你攀关系。”

李昭没有接话，，坐在亭子里，看着假山上的藤蔓，看了一会儿，她忽然看见假山石缝里夹着一张纸。

她伸手够了出来，是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小纸条，她展开看了一眼，上面写了一行字“九公主，你的生母是被陛下赐死的，他骗了你十五年。”

李昭的手指停了一下，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陈笙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公主，这谁写的？胡说八道。”

李昭把纸条折好，收进袖子里，没有说话，陈笙看着她，有些不安。“公主，你别信，肯定是有人故意挑拨。”

“我知道，”李昭说。她站起来，理了理衣裳。“回去吧，花宴还没散。”

两个人回了花厅，那些夫人小姐们还在说笑，李昭坐下来，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那行字。

“你的生母是被陛下赐死的。”她想起父皇，每次她问起母妃的事，父皇都躲，他说“周妃生的别多想，等你大了告诉你”。

她等到了十五岁，父皇还是没告诉她，她不知道父皇在躲什么，也不知道那行字说的是真是假，她只知道，她心里有一个疙瘩，越结越大。

花宴快散的时候，沈林氏端了一碗茶过来，笑着说“公主今日辛苦了，喝碗茶歇歇”。

李昭接过来，喝了一口，茶是温的，不烫，带着一股淡淡的甜味，喝了两口，觉得味道有些怪，但没多想，放下茶碗，沈林氏看着她喝完了，笑了一下，把茶碗收走了。

李昭站起来，准备告辞，她走了两步，忽然觉得有些晕，她扶了一下陈笙的手，站稳了。

陈笙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可能坐久了”，出了别院，上了马车，马车走了一段路，她的头越来越晕，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陈笙吓坏了，连声叫她，她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的时候，她在公主府的床上。

青萝守在床边，脸色很白，陈笙坐在旁边，眼睛哭得通红，她看见李昭醒了，扑过来。“公主，你醒了。”

李昭坐起来，觉得头还有些晕。“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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