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进宿舍的第一天晚上，安德烈一直说到十一点才闭嘴。

林诺躺在床上，盯着上铺的床板，浑身酸痛。核心力量训练的后果。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凌晨两点，他被尿憋醒了。

宿舍走廊的灯还亮着，昏黄昏黄的。安德烈的呼噜声像一台漏气的风箱，一声长一声短，毫无规律。林诺迷迷糊糊坐起来，揉着眼往走廊尽头的卫生间走。推开门，站在小便池前，习惯性地准备蹲下去。

停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小便池，又看了看自己。

“系统。”

【在。】

“我……站着？”

【你是男的。男的站着。】

“我知道男的站着。但我不会。”

【系统帮不了你。系统没有膀胱。】

林诺站在小便池前，陷入沉思。

前世三十四年，他蹲了三十四年。现在面前这个小便池，忽然变成了一个需要操作技巧的东西。他试着站近了一点，又退了一点，又往左偏了一点，又往右偏了一点。像一个第一次拿球杆打台球的人，找不到角度。

【系统备注：宿主的姿势调整已持续四十七秒。建议：不要紧张。你只是尿尿。不是罚点球。没有人防守你。没有门将。没有计时器。】

“你闭嘴，我在瞄准。”

【系统没有情绪。但系统觉得，你瞄得比踢任意球还认真。昨天任意球你都没瞄这么久。】

林诺深吸一口气，开始操作。前半段还算顺利，后半段突然失控，尿到了外面，溅了几滴在地上。他低头看着地上的水渍，陷入了沉默。

“……以前蹲着从来没这个问题。”

【因为以前你没有这个器官。现在你有了。你需要练习。系统建议：这不需要练习。你只需要对准。如果一个职业球员连尿都尿不准，系统对你未来的射门精度表示担忧。】

“你能不能别拿这个跟射门比？”

【系统只是陈述事实。你昨天训练赛射了一脚门，偏了至少三米。今天尿偏了五厘米。进步了。系统建议你保持这个进步速度。】

“我谢谢你。”

他拿纸巾擦干净，洗了手，回到宿舍。推门的时候，安德烈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看了他一眼。

“你刚才在卫生间嘀咕什么呢？”

“没什么。跟小便池聊天。”

“跟小便池聊什么？”安德烈的困意被好奇心冲散了一半，从床上撑起来。

“我问他为什么男的这么麻烦。”

“你以前不站着？”

林诺心里一紧：“我……以前习惯坐着。”

“坐着？”安德烈彻底清醒了，声音在黑暗中格外响亮，“你以前坐着尿尿？坐着？你认真的？”

“我说着玩的。”

“你没说笑。你刚才真的说了。你说你以前习惯坐着。”

“你听错了。睡觉。”

安德烈翻了个身，嘴里还在嘟囔：“坐着……那你射门怎么办……坐着能射门吗……那点球怎么办……也坐着？”

林诺把枕头压在耳朵上。

“系统，他在怀疑我了。”

【系统分析：安德烈的怀疑程度约30%。他更倾向于认为你是在开玩笑。系统建议：以后不要跟小便池说话。或者不要在半夜跟小便池说话。或者不要在室友睡觉的时候跟小便池说话。最根本的建议：不要跟小便池说话。】

“那你让我跟谁说话？你吗？”

【系统是好的倾诉对象。但系统不会帮你尿尿。系统没有这个功能。】

凌晨三点，林诺终于又睡着了。梦里他在球场上射门，结果球怎么踢都踢不进去，低头一看，自己蹲着在踢球，对方门将笑得前仰后合。

早上五点半，系统准时弹窗。

【起床。核心力量训练。迟到一分钟加练十组。】

林诺从床上弹起来，摸黑穿衣服。安德烈还在睡，呼噜声已经停了，改成了一种更可怕的磨牙声，像有人在拿石头碾玻璃。他站在床边，手里拿着训练裤，犹豫了一下。前世穿裤子都是坐着穿的。他习惯性地往床上坐。

【系统备注：宿主穿裤方式异常。你坐床上穿。男的站着穿。或者靠着墙。你坐床上穿裤子的样子，像在穿别人的裤子。】

“你管我怎么穿。”

【系统不管。系统只是记录。系统记录了你昨天在更衣室换衣服时转身背对队友。系统记录了你今早坐床上穿裤子。系统记录了你站着尿尿时瞄了四十七秒。系统建议：尽快适应。不然你会在队友面前暴露。詹卢卡已经在跟别人说你“怪”了。】

林诺的手停住了。

“他说我什么？”

【系统分析：詹卢卡认为你在“装”。在一个都是男的更衣室里，换衣服转身、坐着穿裤子、尿尿瞄半天，确实显得奇怪。

系统建议：适当融入。不用全脱，但别老转身。别坐床上穿裤子。尿尿别瞄那么久。】

林诺叹了口气，把裤子套上，站着提了起来。动作僵硬，像一只刚学会站立的企鹅。

他摸黑走出宿舍，清晨的空气冷得他打了个哆嗦。草皮上挂着一层薄霜，踩上去嘎吱嘎吱响。天还没亮，训练场只有一盏灯亮着，把草皮照得发绿。

【今日核心力量训练：平板支撑四分钟。侧支撑每侧两分半。仰卧举腿六十次。五轮。系统建议：比昨天多一分钟。多十次。因为你昨天做得太差了。】

“你管这叫建议？”

【系统也可以叫它命令。】

三分钟后，林诺趴在地上，浑身发抖，嘴里嘟囔：“我昨天为什么要说‘再睡五分钟’……”

【因为你不了解系统。现在了解了。继续。你的臀部又抬高了。想象有人要打你肚子。】

“能不能换个比喻。”

【不能。这个最形象。你对形象的东西记得牢。比如你今早穿了四十七秒裤子。】

“你能不能别什么事都记。”

【系统记录一切。包括你穿裤子穿反了一次。然后自己没发现。是系统提醒你的。】

五轮做完，他躺在草皮上，看着天空从深蓝变成灰白。嘴里叼着一根草，喘得像条搁浅的鱼。

【核心力量完成。进步幅度：从“营养不良的猫”提升到“营养不良但偶尔能站起来的猫”。继续努力。】

“谢谢夸奖。我感动得想哭。”

【系统建议不要哭。眼泪含盐分，会刺激擦伤。另外，你九点要参加青年队合练。系统建议你回去洗个澡。你现在的味道约等于一匹跑完马拉松的马。】

“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好听的。你今早没有尿到地板上。系统记录：进步了。虽然还是偏了五厘米，但至少都在小便池范围内。系统为你骄傲，系统很少为宿主骄傲，这算是破例。】

“你这也算好听的？”

【系统尽力了。】

上午九点，青年队训练场。二十来个年轻人站成两排，维塔利站在中间，手里拿着战术板。林诺站在替补组那边，旁边是卢卡。卢卡一直拿胳膊肘戳他：“你看对面，詹卢卡。”

林诺看过去。詹卢卡站在主力组，抱着胳膊，面无表情。目光扫过来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算不上笑，也算不上不笑。就是那种“你等着”的表情。

“他看到你了。”卢卡小声说。

“我又没瞎。”

“你不怕？”

“怕什么。他还能在维塔利眼皮底下把我吃了？他又不是野兽。就算是野兽，也得遵守青年队纪律。而且我太瘦了，他吃我塞牙。”

卢卡乐了。

【系统备注：詹卢卡。对抗型后腰。身高185cm，体重78kg。宿主身高179cm，体重68kg。系统计算：对抗胜率约12%。另外的88%是你被撞飞、被撞倒、或者自己躲开。系统建议：别硬碰硬。用脑子。你脑子还行。】

“你说我脑子还行，我是不是该谢谢你？”

【不客气。这是系统唯一能夸你的地方。】

维塔利吹哨，训练开始。基础传接球练习，两人一组，一脚出球，移动中接应。林诺和卢卡一组，卢卡传球一般但跑动积极，林诺接球稳，出球快，几次传递下来，维塔利在战术板上记了两笔。

然后是分组对抗。替补组对主力组，半场，十五分钟。林诺站前腰位。詹卢卡盯他。

第一脚触球，詹卢卡从侧后方顶上来，肩膀发力。林诺早有准备，提前半秒把球拨给回撤的卢卡，自己转身前插。詹卢卡顶了个空，惯性让他多跑了两步。

【成功避开对抗。系统记录：用脑子踢球。这才是你该做的。硬碰硬那是詹卢卡的事。你负责让他扑空，让他丢脸，让他怀疑人生。】

“你话真多。”

【系统只是提供战术建议。你听不听是你的事。但系统会一直说。说到你听为止。】

接下来几分钟，林诺几乎不跟詹卢卡正面接触。他跑位飘忽，专往空当钻，接球就出，出完就跑。詹卢卡跟得烦躁，第三次扑上来的时候直接上手拉人。林诺球传出去了，人被拽倒在草皮上。

哨响。维塔利指着詹卢卡：“你拉人干什么？球都出去了！”

詹卢卡摊手：“他自己倒的。”

林诺坐在地上，抬头看着詹卢卡，一脸真诚：“你手劲儿挺大的。是不是平时练举重？还是专门练拉人？”

周围几个队友憋不住笑了。詹卢卡脸色涨红，维塔利瞪了他一眼：“再拉人你就去跑圈。”

林诺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系统弹出一行字：

【詹卢卡情绪：愤怒。系统建议：继续。愤怒的对手更容易犯错。你只需要让他更生气。】

“系统，你这是教我使坏。”

【系统是教你用脑子。使坏是詹卢卡的事。你负责让他自爆。】

对抗继续进行。第十五分钟，林诺在禁区前沿接到马可的传球。詹卢卡扑上来，这次学乖了，没上手，而是卡住内线，逼他往外走。林诺抬头扫了一眼。卢卡在右肋，皮耶罗在左边套边，但两人都被盯住了。他余光瞥见一个身影从后腰位置前插——是马可。左后卫套边之后没回去，直接往中路切。

前世看球的记忆里，这种球应该往哪传？鲁伊科斯塔会怎么做？

脚腕一抖。球从詹卢卡和另一名后卫之间的缝隙钻过去，贴着草皮滚到马可身前。马可顺势一趟，单刀。球进。

场边替补组叫了起来。马可转身指向林诺，嘴张得老大。

【鲁伊科斯塔直塞 +4%。当前：9%。】

【成名度 +8。当前：20/500。状态：无人知晓。】

【系统备注：这脚传球不错。但只是不错。鲁伊科斯塔在你这个年龄，这种球一场能传五个。你传了一个。距离还很远。不过，至少没传给空气。】

林诺喘着气，嘴角抽了一下。

“你就不能让我高兴两秒？”

【你可以高兴两秒。系统帮你数。一。二。好，继续。】

维塔利在场边喊停。他走到林诺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

“视野确实可以。但对抗还是不行。刚才马可那个球，如果是正式比赛，詹卢卡早就把你撞飞了，你根本没机会抬头。”

“我知道。所以我跑得快。”

维塔利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跑得快没用。意甲的后卫比詹卢卡快三倍。你得学会在对抗中出球。用身体护住球，同时观察。”

“教练，我尽量。但我现在这身板，护球约等于给对手送靶子。能不能先让我长十斤肉？”

维塔利瞪了他一眼：“训练完加练核心力量。自己加。”

“教练，我已经在加了。”

“那就加双倍。”

“……”

【系统记录：维塔利教练对宿主评价：传球可以，身体不行。系统建议：维塔利说得对。你太瘦了。系统建议你多吃。你昨天晚饭吃了什么？】

“食堂的意面。还有安德烈抢走的半根火腿肠。”

【系统分析：营养摄入不足。青训食堂的意面热量约四百卡。你核心力量训练消耗约三百卡。净增一百卡。远远不够。

系统建议：买鸡蛋。便宜。煮着吃。一天吃五个。】

“五个鸡蛋？我会放屁的。”

【系统的意思是：你放屁。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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