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总对我图谋不轨》
夜色一点点推移,一个时辰终于熬到尽头。
小小的身子晃了一下,段立赶紧上去扶着他,下意识开口:“我背你。”
邬旬之小脸绷得紧紧,语气带着少年的执拗:“堂堂男儿,一点皮肉苦楚,何须要人背。”
段立看着他硬撑的模样,只能伸手搀扶,刚进屋没多久,就有宫里的宫人端着东西过来。
托盘上面摆着热乎夜宵,还有一小罐治磕碰淤青的跌打药,这些都是姜氏差人送来的。
邬旬之站在桌边,垂眼看向那罐药,心里什么都明白。
段立站在一旁望着,屋子里食物温热的香气漫开。
“把裤管卷起来,我帮你上药。”他压低声音说道。
邬旬之手指攥紧衣料,微微偏过头。
身为皇子,不愿意将自己狼狈的伤口展露在外人眼前。
他嘴唇抿成一道直线,沉默着不肯应声。
“哎,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呢?”段立蹲下身子,将他的裤管往上提了提,一片新伤旧伤叠加的淤紫,触目惊心地展现在眼前。
知道他有自尊心,没再多说,段立抬头看了一眼小邬旬之,药膏触碰到皮肤时,邬旬之忍不住抽动了一下膝盖。
段立柔声道:“是不是很疼?”
邬旬之别过脸摇摇头。
段立手上的动作又轻了很多,上好药后,替他细细吹了两下才放下裤管。
“以前谁帮你上药。”段立好奇地问。
邬旬之尝试着站起来:“我自己。”
“过来吃夜宵吧,母妃小厨房的夜宵我最喜欢了。”邬旬之转移了话题。
说到吃夜宵,段立才想起,自己到这还滴水未进呢。
两人边吃夜宵边提及白天发生的事。
邬旬之从来不知道自己的书架侧面竟然还有一个暗门,眼神一凝,当即撑着桌面想要起身。
“别急着动。”段立伸手按住他的肩头,“等宫人们都睡下后再行动。”
邬旬之点点头,他悄悄抬眼,余光瞥向身侧的段立。
这个人究竟是谁,为什么凭空出现在自己面前。
按道理,他应该心存戒备,该提防,该疏远,可不知怎么,心底生出一份连他自己都觉得奇怪的信任。
更漏滴答,亥时快要过去。
清晖宫内各处灯火陆续熄灭,值守宫人的低语声慢慢消散,偏屋下人们歇息的房间,窗内光亮彻底暗下。
庭院一片寂静,整座宫殿,已经沉沉睡去。
邬旬之凝神听了片刻屋外动静,确认外面再没有脚步声往来。
段立在书柜旁忍不住开口:“殿下,你听我说,一会我自己下去。”
邬旬之拒绝:“不行,说好一起下去的。”
段立不能确定密道里的人和姜氏有多少关系,但是那股味道的确很像,他也怕这秘密要是真的和姜氏有关系,那邬旬之要怎么去承受。
“别犟。”段立拦住他,“地道深处情况不明,你的腿伤经不起折腾,里面的景象,你也不该亲眼去看。你守在上边,如果夜里有人过来,你是皇子,可以出面周旋,把人挡下来。”
他把火折子拿在自己手里,又拿起桌上一炷细香,交到邬旬之手上。
“我们约定好,如果这炷香燃尽,我还没有回来,你再启动机关下来寻我好吗?”
邬旬之抿紧嘴唇,指尖捏着香,沉默许久,缓缓点头。
段立抬手摸索书架侧边的木扣,轻轻向下按动,密道的暗门向内滑开。
他拿过火折子,火苗微微晃动,回身准备跃下暗道。
“段立。”邬旬之忽然叫住他。
“注意安全。”
段立对他笑道:“快关上门,不要让人怀疑。”
昏黄火光只笼罩他一人,往前走了几步,风筝还在那里,段立想了想,把它往旁边挪了挪。
又朝前走出数步,一点冷光从浮土之下一闪而过。
段立蹲下身,拨开薄薄土层,半块断裂铜令牌躺在泥土当中,火光下,能模糊看见令牌上有汉字的轮廓。
他把碎片收好揣进衣襟。
再往前,通道显然拓宽,一间密闭暗室出现在眼前。
屋内铺着一层厚实软垫,从方向看,这里应当就是那处私会隔间。
段立举着火折子,视线飞快扫过四周。地面大体都已经清扫收拾过。
火光照到墙边泥土缝隙,散落一层细细的白色粉末。
他蹲下身,伸出手,指尖沾取少许粉末,放在手心捻开。细腻顺滑,一缕清淡香气随之散开,像是女子日常所用的香粉,这味道和姜氏身上的味道一样。
段立指尖捏起一小撮,小心拢进衣襟内侧的褶皱当中。
再向前,通道走到头,石壁完全封死。
段立抬眼打量眼前石壁,看不出暗藏通路的痕迹,他分辨不出此处是否连通别的出口。贸然撬动墙体,极易闹出动静引来旁人,他不敢轻举妄动。
心里默算香烛燃烧的时长,已经不宜继续停留。他转身快步往回走,回到进来的位置,伸手拿起搁置一旁的风筝,抬手准备敲击暗门
还没等手碰到柜体木板,头顶上方已经传来说话声响。
是宫人的声音,隔着一层木板隐约传落到地下。
“七殿下,夜色已深,您为何还没有安歇?”
短暂安静过后,邬旬之声音从上边传下来:“夜里嘴馋,多吃了些点心,腹中胀闷不好受。你去取些消食的汤药过来。”
脚步声渐渐走远,卧房之内归于安静。
地下密道里,段立悬着的心稍稍落下。
他不敢耽搁,抬手轻叩两下木板。
柜体上方很快传来轻微响动,机关拨开,暗门留出一道缝隙。
邬旬之俯下身子,一张少年面孔出现在缝隙边缘,眼神里藏着掩饰不住的紧张。
“快上来。”他快速说道。
段立抱着风筝,手脚并用攀上柜子,双脚落回卧房地面。
暗门在身后缓缓闭合,书架侧板回归原样,看不出任何异样。
段立没有多余停留,伸手吹灭书房桌案上的烛火,屋内瞬间沉入昏暗。他一手拿着风筝,另一只手拉住邬旬之,快步离开书房,移步隔壁寝殿。
两人刚踏入寝殿,还来不及将东西安置妥当,门外就响起脚步声,随之传来内侍的叩门声响。
“殿下,消食汤药已经取来。”
邬旬之身子微微一僵,下意识看向段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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