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立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

唐延在电话那一头：“段老师，您要的画展门票我快递过来了，您去取一下，然后我可能还要再休息一天。”

段立手指抵着脑袋：“好。”他想起自己正在休年假，又对唐延说，“最近我休假，你也可以休息。”

唐延：“段老师，上本书的电子存档被我带外地了，我让方编辑去取一下可以吗？就在您书桌的抽屉里。”

“嗯。”段立简单回应，挂了电话。

他按下遥控器，屋内的智能家居依次启动，灯光缓缓亮起，窗帘徐徐分开。或许只有机器运转的细微声响，靠这些冰冷的动静，他才能勉强感受到一点人气。

挂断电话后没多久，门铃又响了起来，可视门禁屏幕上出现的是申冶的脸，段立按了一下开门键。

趁申冶进门的空档，段立胡乱洗了一把脸。

“你怎么换密码了？”申冶从鞋柜处给自己拿了一双拖鞋。

“唔……没什么。”段立不想再回忆昨天的事。

申冶放下手中的早饭，帮他打开窗子通风，试探地问：“昨天喝了多少酒，你是不是碰到邝伟泽了。”

段立立刻警惕起来：“申冶，你和谁合作和我没关系，请不要把我扯进来。”

“瞧瞧你说的。”申冶帮他打开冰美式，送到段立跟前，“我和你这么多年的朋友，就这么信不过我，还有不能喝酒就别喝，一屋子酒味。”

段立接过早饭，他不想破坏自己和申冶这么多年的友情，再说大家都是成年人，没有必要因为不重要的人来给自己添堵，高中时候不会，现在更不会。

“一大早过来就是为了数落我？”

申冶轻笑一声：“我没那么闲。”

申冶然后把手里的塑料袋摆到桌上。

“这什么？”段立问。

申冶打开袋子：“蜂蜜柚子茶，外婆亲手熬的，特意装好托我带给你，知道你总熬夜上火、睡不安稳，睡前冲一杯能缓和些。”

申家老宅和段家都在梧桐老街，说起老宅段立想到父母海外生意繁忙，他也很久没回去过了。

段立放下蜂蜜：“替我谢谢外婆，这两天我会回去一趟。”

申冶起身：“不说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段立一口把早餐干完，鼓着嘴巴：“去哪，顺道带我一趟，今天不想开车。”

申冶想说不顺道：“我去画展。”

“巧了，我也是。”段立微笑看着对方。

申冶啧了一声：“你又不缺司机，蹭我车干嘛？要不你合约到期后签到我们公司，我天天给你鞍前马后。”

段立回他：“滚！”

画展的地址在莫干山路的M50创意园，周末又逢高峰期，段立厚着脸皮蹭上了申冶的车。

周末的M50比想象中热闹。

旧纺织厂改成的画廊一间接一间，红砖墙上爬山虎刚冒出细嫩的绿尖，还没遮住砖缝里的旧痕。

园区里挤满了举着相机的年轻人，空气里混着咖啡香和河水的潮气。

申冶把车停在莫干山路专属停车区，低头看了眼消息：“我约了画廊投资方谈合作，你自己先进去慢慢看？”

段立点头，推开车门，风从河面上来，绕开排着长队的网红画廊，拐进靠河一侧的独栋展馆。

建筑外立面是低调哑光灰白色，门口只立一块极简黑底金属导视牌，上面印着画作名称《离岸屿》。

巨大的鎏金画框里，深海中央立着孤岛，墨色苍松扎根礁石，旧木小舟漂在海面，舟中独独一道人影，朝着岸边石舍缓缓行去。暗金细光晕开在暗沉画布上，画面自带一层说不清的孤寂苍凉。

*

三更时分，江雾漫过城郊浅滩，月色被厚云遮得只剩一点昏白，整条河道静得只剩水波拍击石滩的轻响。

两名邬旬之麾下暗卫分立船头船尾，腰间短刀半露，一路留意两岸堤岸巡兵。舱底蜷缩着一人，正是海西弗朗翻译官伊怀安。

他一身异邦样式短袍，发色浅淡，眉眼轮廓与中原人截然不同，手脚被浸了水的粗绳牢牢捆住，嘴间塞着布团，只能发出细碎闷哼。

昨日他刚踏出销金阁的大门，便被暗处埋伏的人制住，连夜绕小路送到渡口，押上渔船走水路避开关卡。

摇橹的暗卫压着极低的声气，回头警告：“安分些，到了王府自有殿下问话，敢折腾，直接沉江喂鱼。”

伊怀安眼底藏着慌乱，却不敢再挣扎。

竹篙轻点水面，小舟顺着支流拐入僻静内河，一路避开往来巡河的府衙船只。河道尽头连通王府私渠，岸边早有另外两名护卫提着灯笼等候。

伊怀安绳缚未解，刚被护卫按在石凳上，见邬旬之缓步走入，当即厉声呵斥，中西腔调混杂，语气又惊又怒。

伊怀安：“我乃随朝贡使团的译官，身负外事身份！你一介皇子，竟敢私自掳扣外邦之人，就不怕挑起两国嫌隙，惊动陛下治你的重罪？”

邬旬之轻笑一声，抬手示意旁侧护卫递上一杯清茶，置在伊怀安面前，“事出有因，不得已而为之，并非有意折辱远客。今日寻你，并非与你为难，而是有一事需借你的本事。”

伊怀安在心底吐槽，求人办事反倒先把人捆起来，天底下哪有这般道理。

邬旬之倚着案沿：“都说你通晓各方文字，我这里有一物料，无人辨识，只要你替我译出内容，我即刻松绑，亲自派人送你回馆驿，另赠金银珍宝赔罪。”

邬旬之看着他，心中早有底细。此前早已派人打探清楚，伊怀安通晓多国文字，见识广博，唯独生性贪财，重金在前便无难事。

说罢他自袖中取出那张段立遗留下来的卡片，轻轻推至伊怀安面前。

伊怀安压下怒气，俯身凝神，细细辨认笺上曲折怪异的海西文字。

“段立。”伊怀安看着方块纸说。

*

“段老师？”

段立回头。

几个女生捂着嘴：“真的是你？”

只是碰巧逛展偶遇，几人手里拿着展览画册，见到他明显意外又欣喜。

“段老师，可以帮忙签名吗，我们班同学都非常喜欢您的小说。”有人递来签字笔。

段立没推辞，不仅配合签了名字，还站在展厅墙边和她们合影。

“段老师，您也喜欢这幅画？”其中一个粉丝是画展解说，她介绍道：“坊间流传，这幅《离岸屿》出自当年外邦译官伊怀安的后人，画作取材先祖当年深夜被掳、孤舟渡江的亲身经历，知晓这段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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