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温突升十度。要穿什么衣服去赴约？

她举着那件乳白色波浪褶皱抹胸，在镜子面前已经照了大半天。镜中，脱掉市场那条黑色修身长裤的形象，有些陌生，伏清才意识到自己在打扮。

要匹配这件抹胸上衣，她愉悦着将床上的裤子一条条举起来试。脚背拱起普鲁士蓝的牛仔裤腿，看着镜中长腿傲然展开来的形状，她不禁想——男孩们真的不用不耐烦等待，女孩们出门打扮的时间，最值得被消耗。打扮的成果，彰显了她们出门的意义。

七一见了，说姐姐今天是一“座”婚礼蛋糕。

是了。这件波浪花边抹胸上衣是去年买的，还没有穿过，七一是第一次见。

鲜阿姨听见声，脑袋也转个方向，瞧见她后背肩胛骨都露出来，连忙道：“穿个外套。昼夜温差大，你晚上回来会冷。”

遮上外套，这件抹胸就没有了意思。

温差大，却是得做另一番考量。

倒也不是伏清怕冷，她不喜欢的是穿得显冷，仿佛想借天气展示什么。今天这种场合，她会事先避免这种揣测，就要发愁该怎么穿。

七一给她拿件姜黄色的长袖内搭。

薄薄的纯棉布料，贴身又有弹性，上头印染的是血红色的曼陀罗图案，摸在手里很柔软。舒服是舒服，伏清笑着问：“这要怎么穿呢？”

七一指向她的锁骨：“围脖。”

真是个聪明的点子。

伏清是高个子，脖子跟水晶花瓶一个样，往她项上插进任何事物，都能成为点缀。姜黄色的内搭套在脖子上，随手做个褶皱，两只袖子在前胸打个结，一照，感觉倒是对了。

萧肃见着她，并未觉出异样，只觉得她今天由内到外都融入进半岛的风景——一派清新自然。萧肃自己是一如既往的正式派，全白西装，翻领处还别着一枚银质胸针。

李古默是加倍的自然派，踩着一双草鞋，也不管伏清自作主张带了人来，异常好客，谁是谁他都无所谓似的，人多他就高兴。

伏清却不知道会有这么多人，里里外外站满了。

要隔着人群证明一个女孩不会陪男友吃苦，很有难度。

李古默想了办法。他组织小范围的人到湖边野炊。

成员包括李古默和女朋友姜濛濛，陈思道和女朋友周是清，还有一对情侣不知姓名。李古默解说这一对的用途是遮人耳目，不用她记名字。

李古默跟她说话时，姜濛濛就挽着李古默的手并肩走，忽然伸长脖子，问伏清借耳机。

伏清一怔，从手提包里掏给她。

姜濛濛一看，推手拒道：“哦，你用有线耳机，我手机用不了。”

她的鄙夷从喉咙贯穿到眼睛。

伏清便将有线耳机收回包里，侧耳听姜濛濛问：“你很怀旧？”

把那对不知名的情侣听得偷笑起来。

伏清把他们当孩子，也就不太计较孩子的眼界。

李古默听见笑声，却说他要折返回别墅拿个东西。

等他回来，伏清听见有人喊自己名字，刚抬头，一个白盒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她下意识双手捧住，李古默俊脸带笑说：“我的给你。”

是无线耳机。伏清有些不知所措。等李古默离开座位去搭帐篷，就把耳机给他放在折叠椅上。

此时，陈思道的女朋友，叫周是清的女孩，坐到伏清身旁位置来聊天。

“有线耳机很好用，环保又不容易掉。像我听歌少，其实耳机都不怎们需要用到。”她似乎想把话传到远处，声音比正常音调就高一些。

远处的姜濛濛耳朵孔被耳机占据，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

李古默回到座位坐下，有东西硌屁股，他侧个身，瞧见白色耳机盒，朝伏清问：“我让你拿去用，你好端端地给我放在这里干什么？我家里还有三副。”

伏清只对他笑一下。

盘腿坐在塑料椅子里的姜濛濛抬头睃了他一眼，问：“她手机是用有线耳机，你的无线她怎么用得了？”

李古默伸长脖子，对着她脑门儿问：“无线耳机出来之前你是不是没用过手机？有蓝牙就可以用。她怎么会用不了。”

姜濛濛撅个嘴：“我是没见过现在还有人用home键的，稀奇都不可以？”她转脸对向伏清，“为什么这么老的手机你还在用？”

她说话不怎么懂得修饰，就显示出来粗鲁，可以惹旁人笑话。可是目睹别人贫穷能滋长自身的优越感，听众便能从她的粗鲁里获得满足，便也享受她的粗鲁。

顶着面前那对不知名情侣异样的眼光，伏清耐着性子回：“因为我没有钱换新手机。”

姜濛濛瞪圆眼睛说得不可思议：“那你不是很多app都用不了？”

“是。”伏清说，“好在用不了的我也基本不需要用到。”

姜濛濛稀奇地问：“那你的手机可以用来做什么？”

伏清说：“我用它来看电子书。”

对话就在姜濛濛处进行不下去。

周是清终于有机会插话。她也爱看书。她询问伏清的阅读软件。伏清给她看自己下载到自带阅读软件里的书籍。周是清看到好几本自己找不到资源的书。伏清给她分享下载网址。

姜濛濛远远地问：“你看盗版书？”

“是。”伏清回头看向她迷离的大眼睛，“我没有那么多钱买书。”

姜濛濛没有再问下去。伏清一个劲儿地承认自己穷，她就没有兴趣再问下去。

周是清憋着的气却要发泄，替伏清打抱不平道：“看盗版书有什么问题？至少，看盗版书和看正版书读到的内容是一样的，不像穿盗版名牌衣服的人，连奢侈的体验都是假的。”

不知名的情侣眼神在放鞭炮，噼里啪啦地顺着话题中心人物一路炸开，落到姜濛濛湖蓝色的长衫上，晕开一个金黄的空洞。

在李古默眼里穷不是大事。没钱，他给她就好了。他向伏清询问她看些什么书，他买给她。

姜濛濛瞬间就拿食指戳他侧腰：“凭什么你要买给她？”

李古默很不满意，朝她啧道：“我给你花了那么多钱，你到现在还没有学会吗？”

还没有学会什么，姜濛濛不感兴趣。她继续戳他，从大腿一路戳到胳肢窝：“你凭什么给别人花钱？别人跟你有什么关系？我才是你女朋友，你有钱也只能给我花。”

李古默扭着身体，躲开她恼人的手指，躲不开，他索性离开，离开时，轻松地丢下一句话：“你很快就不是了。”

姜濛濛发飙，跟了上去。

看着两人推搡的背影，周是清微微叹道：“李古默的女朋友，除了无趣，倒也没有太显眼的缺点。”

嘲笑话说得风趣。

伏清一边喝水一边回应：“她是挺可爱的。”

周是清笑：“我觉得她挺可笑的。”

说话间，又有人起身离开座位。

伏清看着萧肃把西装外套叠放在座位上，抬手向她身旁的人邀请道：“方便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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