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综合市场新建后，是个没有闭口的「回」字形状。外部“口”字四角呈开放状，皆连接上十字路口。

沈叔鲜鸡蛋铺坐落在「回」字右侧外端的直线下方。伏清今天带着弟弟，在上边最外面的直线上闲逛。

筛选出三间店铺，一家是十字路口的咖啡店，一家是新开张的杯子甜品店，一家是中规中矩的清吧。伏清叫弟弟选一家。七一指向第三家的清吧。

“你喜欢它的什么地方？”伏清问。

七一指着门牌上的茶杯：“姐姐喜欢蓝色。”

点好一杯红茶、一杯橙汁，伏清把白琪约出来。

她要做一场人性实验。

在这家清吧举行一场相亲活动。

活动目标是为一名特定男性寻找女朋友。

有意愿与这位男人接触的任何成年女性都可以参加。不限制单身或已婚，外貌或性格。男人只按照先来后到的顺序，每小时和一位女性单独交流。一小时结束，无论双方印象如何，男人都会支付一千元表达感谢。

伏清说：“只要有女生愿意为钱来，形成团体效应，菜市场的人就没有闲心再攻击你。”

白琪频频点头叫好，夸伏清是真聪明。

伏清却放慢语速说：“办这件事有两个难点。”

“什么难点？”

“第一，需要问你，愿不愿意出钱支付这笔感谢费用？”

伏清语毕，白琪的身体立马远离桌面，某种突然袭来的灼热物质挑动她的神经，使她腿抖个不停：“这也太夸张，一个人就要给一千块，你想过有多少女孩会来么？我把房子抵押都付不清，你知不知道？”

伏清修长的食指，指向清吧的玻璃窗：“这家店营业时间，早十点到晚十点，中间排除掉两小时吃饭休息，总额只需要一万块钱。用一万解决拿十万的问题，划不划算，你来决定。”

原本以为对白琪来说这会是樁划算买卖，伏清现在却不敢确信。

像白琪这样的女孩，如何给需求标价，也是伏清的盲区。

她耐心地喝红茶，等待白琪在心里算账。

忽然，一枚杯垫被推到面前。

是七一把圆圆的杯垫，放在桌面中心，三人都能看得清楚。

杯垫上画了图。

画面上，密密麻麻的黑色线条，勾勒出一副坚实的背影。

背影边缘，是向外展开的波浪线条；背影脚部，像松散的针线。线条颜色逐渐淡去，背影的形象孱弱、又坚实。

淡去的双脚下面，光把影子拉长，就像有一天会停下脚步的双脚，在借着光影，永远守护前方行进中的人。

在前方光影伸长的地方，七一用橙汁点一个椭圆。椭圆头顶长出一条波浪，这是只橘子，与白琪今天的衣服一个颜色。

白琪盯着杯垫看了许久，看得眼眶开始发烫，倏地她抬起头说：“等我考虑一下可不可以？”

伏清点头。

“你刚才说难点有两个，另一个是什么？”

伏清回道：“这位相亲的男主角，最好可以是你那位前男友，不知道你有没有办法办到？要是有困难，就只有试试看，能不能拜托一下那位穿着很正式的…”

话被白琪轻快的插话斩断，她笑容明媚，道：“这个难点，可能很容易办到。”

伏清很少有机会像此刻一般领悟到自己老了。

这个时代，变老很容易，尤其是心理上。

不知道时下最流行的事物，就是变老的证据，在心理上会被大大地甩开一截。

可一直以来伏清变老的门槛正好高在这里。

她还年轻时，就习惯了不知道时下流行什么。

只有当新的年轻人，成对地出现在面前，形成集团时，时代变迁才能在她脑中形成真实记忆。

划下这道记忆刻痕的人名字叫李古默。

第一次见这个名字，是在白琪画画的瓦楞纸蛋托上。

第一次对这个名字留下印象，是李古默解释他答应帮忙的原因

——他要求正对着白琪口腔，释放一股矢气，白琪照做了。

他刻意避开「屁」这个字眼，选择了发音更为直观的别名，荒谬程度可见一斑。

在伏清熟悉的那段二十代时光，由于城市被独生子女统治，年轻男女的关系是和谐生长的。

男女相处不用嚣张，不用卑微。难得像现在这样，极具神经气质。

李古默长相倒是正儿八经，时下最流行的长胳膊、长腿、小脑袋、大五官。

说起话来眼珠子亮炯炯的。

他单腿蹲地，只手覆盖上伏清椅子腿，直勾勾地望着她嫌弃的眼神说：“这是白琪第一次拿钱以外的事求我帮忙。她认可我为人仗义，证明我们把分手处理得很成熟。但我女朋友不高兴，‘前女友’三个字，对她来说非常特别。一个标志死亡的称号，我是不懂特别在哪里。她要我朝白琪放屁，我本来是拒绝的。我不歧视癖好，但我没有这种癖好。可她跟我说，屁叫‘矢气’，朝白琪放矢气，就是我对她‘矢忠’。你知道矢忠吗？就是我向她宣誓忠诚。”

伏清望着他的兴奋劲，挑个眉头：“这行为还有文化？”

李古默得意点头：“我想不到她还看过书。”

伏清说：“那不是你对着女朋友口腔放矢气，矢忠对象才贴切？”

李古默手指比八，横在下巴颏上，聚力思考，使得支撑腿微微颤抖起来。

避免他撞倒，会触碰上自己，伏清从椅子上站起来，向他讲述相亲实验要点。

李古默也跟着起身，突然摇头：“清吧对不起我的身价，换个贵点的地方。”

伏清低头轻叹：“你跟‘矢’确实有缘。用‘无的放矢’来形容你就很贴切。”

李古默把头凑过来问：“你说什么？”

伏清抬起头来笑：“这件事，重点要在菜市场进行，重点在女孩，不在你。”

李古默其实听见了，却乖巧点头：“重点是女人，我记得住。你放心，我相亲，当天一定人山人海。女人的问题我最清楚，用钱都能解决。”

他从鸡蛋铺出去，逗留过两个摊铺，聚星老板儿子公开相亲的消息，就传得整个菜市场都知道了。

李古默显然比伏清更有把握。

伏清拿不准有多少女孩肯把人性对金钱的低抵抗力公开展示出来，她才把它叫做实验。

在李古默那里，它更像做戏。戏剧，一定会顺着他的剧本演完。

这天，李古默是穿着拖鞋来的，他路过鸡蛋铺，笑着给伏清眨个眼，手里拽着一只灰色墨镜，沿途遇见谁都打声招呼。

店主们坐不住，女人们都站在门沿上瞅，看笑话似的。

过了一会，男人们也出来瞅。

清吧每每走进去一个人，人们就要讨论是不是进去相亲的。

渐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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