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府邸里有一座鲜为人知的小厨房。

和正殿那些挂满字画、摆着古器的房间不同，这里没什么值钱的摆设。灶台是最普通的土灶，墙上挂着一排铁锅，角落堆着几袋米和半缸腌菜。

还存在于世的老古板们大多对此避而不谈。

初秋凉风混着点还未褪完的夏燥卷来，望月祈半只脚踏进厨房门槛便看到一个女人在灶台前忙活。

她穿着件素色家居服，松垮垮地头发被一把挽花在脑后，几缕碎发落在脸侧。手里拿着把小刀，不紧不慢地削着土豆皮。

“祈。”悉悉索索的削皮声还在继续，女人没回头。

“嗯。”

望月祈贯不会做这些下菜事，索性靠在厨房的门框上，准备给她打下手。

女人的第六感极强，在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时便知晓来了她的孩子之一，于是她继续问道：“悟呢？”

“还在院子里练习。”

“今日也练？”她终于回过头看了望月祈。

眉如弯月，眼似杏。那是与五条悟相似，又有着出水芙蓉般的姣好模样。

不过此时那张脸上露出了一种又心疼又好笑的表情，“最近天不亮就爬起来，饭也不好好吃，就惦记着训练。”

望月祈点点头，他对此不置可否，但又秉持着“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誓言为自己的幼驯染辩驳了几句：“他很认真，也很有天赋。”

“认真过头了。”她把削好的土豆放到案板上，继续低头切成小块，嘴里还不住念叨着：“和他父亲年轻时一个德性。”

她叫五条瑠美。

是五条悟的亲生母亲。

在五条悟出生的那一年，各长老决定参照历来五条家规将他与生母分离教养。

不过望月祈自苏醒知晓此事后，与长老们做了些协商。

今生今世。如果说在这世上，有那么一个人会无条件爱着自己。

那只能是母亲。

他需要母亲。

和五条家其他人不同，她不是术师。即便她拥有很微弱的咒力，但在咒术界，这种程度的咒力等同于没有。

但就是这样一个普通人嫁进了五条家嫡系，诞下稀世六眼。

五条家的长老们起初对此颇有微词。但五条苍真力排众议，坚持了这门婚事。

五条家下任族长力排众议赢取真爱这件事在当时可谓喧嚣一时。

“砰——”

厨房的门被大力推开。

一颗白色的脑袋从侧边探了进来。

五条悟扒着门框，鼻尖上全是汗，苍蓝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一边案板上早已切好的苹果盘。

“我要吃！”

“小祈刚从我这顺了零食给你，你是饿死鬼投胎吗？”瑠美关注着小锅的火候，头都没抬回道。

“我训练那么久了哎！就要就要就要……”

望月祈仰头望天往后退了一步，他可无意参与这场两厢为难的“母子内斗”。

最终五条瑠美受不住吵，从盘里拿起一块苹果递给五条悟。

五条悟接过去，三下两口塞完。汁水还在顺着下巴往下淌，他用手背一抹，靠在幼驯染肩上，像只晒足太阳的猫一样眯起眼。

“好吃哎。”

“好吃就慢点吃。”

“最强的人吃东西也是最快速的！”

“……你这个逻辑到底从哪学来的。”五条瑠美叹了口气，转身拿帕子替他擦了擦下巴，“练得怎么样了？”

“苍？”五条悟用手背蹭了蹭帕子，“现在已经很熟练了。”

“是吗！真是辛苦了。”五条瑠美笑着回儿子，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骄傲。

但下一秒她就像想起些什么皱了眉。

“后面不能练到太晚了。你昨天和祈到太阳下山才回来，衣服全湿透了。”

“母亲——”

“不行就是不行。”

瑠美女士严肃拒绝了正眼巴巴望着她的蓝眼小猫。

——

五条悟呆了一小会儿就喊没劲，脚底抹油先行溜走了。

望月祈知道他想去拿新到的游戏机，自己又不着急走便在门框上靠了一会儿，看五条瑠美切菜。

她的动作不算利落，但能仔细将一颗南瓜切得片片大小均匀。

“别光看着。”瑠美将一把葱推到他面前，“东西太多了，帮忙搭把手吧祈。”

望月祈看了看那把葱，又看了看她，难得有点手足无措了。

“……我不会切。”

“我教你。”五条瑠美回的很快，不给他一点犹豫拒绝的机会。

于是望月祈只好在她的指点下先拿起刀切了两下。

第一刀就歪了，

第二刀更歪。

五条瑠美没说话，伸手去把他握刀的手指掰正。

“食指放这里。不要攥那么紧，葱又不是你的仇人。”

“嗯。”

“还有，刀要顺着这里的纹路走。你是在切菜，不是在砍咒灵。”

“嗯。”

望月祈重新补了一刀。

这次好了一点，但依然歪着。

稀少的失败让他忍不住深思难道自己真没有什么做饭天赋。

脑海中的系统已经快笑疯了。

瑠美也好笑的看了他一眼，只是留那些葱给他再试试，自己又重新切了一把。

——

今天是中秋佳节，在日本也被称作十五夜。

五条瑠美从柜子最深处翻出一个木盒子，打开后是一套月饼模具。

传统木制刻着雕花纹，边角被磨得发亮，显然是用了很久的老物件。

“以前没见您用过这模具。”望月祈有些新奇的看向模具。

“毕竟有些年了，还是嫁给苍真时带来的。”五条瑠美把模具摆到案板上，撸起袖子：“我的母亲在每年十五夜一定会亲手做月饼。”

“我以前总会想着。”

“等我做了母亲，就和她一样给自己的孩子做月饼，再看着他长大，成家……”

她有些怅然。

“去吧，喊悟过来一起做。”

——

五条悟被拽进厨房的时候，双手还是湿的。他刚才非要在池边和望月祈玩泼水，眼下袖口也湿了一大片。

五条瑠美有些头大。

虽说这孩子早几年不在自己身边，家里的其他老头到底是谁把他惯成这调皮样。

“你先把手擦干。”

“哦。”

五条悟在望月祈刚戴上的围裙上蹭了两下，算擦干了。

五条瑠美叹了口气，她拿起一小团面团，放在悟手里。

“试试揉圆。”

五条悟接过来，两只手捧着，认真地搓了起来。他小脸绷得紧紧的，面团在他手里被搓得歪歪扭扭，一会儿扁了，一会儿又歪了。

“好难！”

“慢慢来。”五条瑠美柔声劝他。

五条悟又试了一次。

这一次，他搓得很慢。面团在他手里慢慢变圆，变光滑，最后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圆球。

“好了！”五条悟将其举过头顶，眼睛亮亮的看着母亲。

五条瑠美接过来，放在掌心看了看。

“嗯。可以了。”

望月祈在一旁看着，也拿着一块五条瑠美递给他的面皮。

他挖了一勺莲蓉，放在中间，把面皮拢起来捏紧。

面皮被捏得圆圆满满。

五条瑠美看了一眼，更是满意和不停的夸赞。

她转身去拿模具把月饼放进去，轻轻一压，月饼上就立刻浮现出印着的花纹。

五条悟凑过来看，眼睛瞪得特圆。

等月饼蒸好后，五条瑠美便把月饼从蒸笼里拿出来，一个个摆在盘子里。

有的圆圆的，印着花纹，像天上圆月被雕了新花；当然还有馅漏出来的，害拿的人沾一手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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