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漉漉的雾气模糊窗外的街道，坠崖的猎豹还在雨中叫嚣了几天艾礼就连续几天没出门，何闻珉问艾礼去哪了，艾礼说在家，白芷年问艾礼最近怎么不来学校，艾礼说在忙，徐靖华问艾礼什么时候回巴黎，艾礼说再等等。

平时家里没人艾礼就抱着猫在沙发上坐着，有人回来艾礼就把对方当成抱枕，在它身上靠着，几天过去两人难得说上一句话，艾礼转头问董明台，“我应该喊你什么？”

董明台说，你想喊什么都可以。

艾礼点了点头，“我给那只德文起了个名字，叫黛娜。”

董明台说，好，那它以后就叫黛娜。

艾礼说，我还有个缅因在法国，叫爱丽丝，我有点想它。

董明台嗯了声，说，那就找个人把它托运过来。

艾礼给Didion打去电话，让她在当地找个人把爱丽丝帮忙带回来，Didion那边停顿片刻，问，“艾礼，你还打算回来么。”

脚边的黛娜打了下狸花的脑袋，艾礼一愣，蹲到沙发底下，“当然回去。”

Didion问，什么时候。

艾礼一边拨开两只猫一边说，过一段时间。

Didion笑了笑，“他对你怎么样？”

艾礼下意识道，挺好的。

手中的电话没了声音，艾礼刚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Didion就把电话挂断了。

董明台问，怎么了？

艾礼摇了摇头，抱着黛娜靠回董明台身上，“没什么。”

董明台嗯了声，“过两天我出趟差，不在姑海，你一个人在家好好待着。”

艾礼猛然偏头看向董明台，问，“你要去哪？”

董明台说，首都。

艾礼点点头，“那我跟你走。”

雨断断续续下了一周，艾礼再踏出家门正好赶上个艳阳高照的大晴天，烈日高悬头顶，刺眼的光圈从高空层层扩散至地面，将所有活物都暴晒成垂死的模样，树叶被风一吹，毫无生气地抖动起来，艾礼备好猫粮，出了大门坐车内才发现，主驾的人变了。

吴广升笑呵呵地打了个招呼，“才几天不见，怎么就不比以前有精气神儿了？”

艾礼没作声，软塌塌地倚到董明台肩膀上，对着树杈上乱蹦的小鸟发呆，董明台说，天热，闷的。

从姑海到首都的航班还有四小时起飞，引擎牵扯载物以极快的速度穿行于高楼与矮楼之间，将原本粘在车身上干瘪的虫尸，斑驳的雨痕甩得一干二净，艾礼正窝在董明台怀里出神，一只不知从哪钻出来的飞虫忽然撞上窗玻璃。

“砰！”分明没声。

艾礼吓了一跳，从对方怀里窜出来，虫体爆破成黏稠的液体，黄褐色的一小团虫胶就这么粘在纤尘不染的车窗上，恶心又突兀。

正盯着那团东西发呆，董明台突然问，怎么了。

艾礼愣了一下，视线越过那只虫子发散向外面的建筑，即便是八九十年代的老旧建筑，不把命拼死，不把身体里所剩无几的那点儿精气耗干，根本不可能住得起，艾礼反应片刻，“这里是不是离常青河挺近的？街景好熟悉。”

董明台还没说话，吴广升一嘴横插进来，“可不，过两红绿灯就是。”

艾礼点了点头，“能在学校门口停一下么，我进去一趟，马上就出来。”

董明台刚要开口，吴广升突然打岔，“当然，时间早呢。”

迈巴赫稳稳停在常青河小学的大门外，艾礼迈出一条腿，人还没全探出去，耳边猛然炸开一阵极具穿透力的声浪，只见一辆黑绿相间的摩托从天际线飞驰过来，擦着艾礼的衣角以离弦之箭般的速度逆风甩出去，差点把这人碾到地上。

方才参演的这场生死时速这给艾礼吓了一激灵，还没反应过来便听一道女声，“嘿，怎么还坐上迈巴赫了，你那辆雅马哈不要了？”

艾礼转头一瞧，他那摩友正跨在川崎上打量自己呢，刘夷曼对着艾礼仔细瞧了一番，挺是诧异地说，“你这是遭受什么打击了，怎么挫成这样？”

艾礼挺奇怪，“我怎么就挫了？”

刘夷曼笑了声，“你回家好好照照镜子看看吧，本来挺生龙活虎一人现在萎靡不振的，你有什么想不开的，不如好好求求我，没准我心情好，两句就给你开导明白了。”

艾礼冷笑一声，“你在这儿干什么，大中午出来溜车？”

刘夷曼哦了声，“不是，送人去了，就上回让你搭顺风车那个。”

发动机带动曲轴再次向车体输送动力，在迈巴赫旁边炸出高亢的嗡鸣，刘夷曼握着离合喊道，“这几天也没见你出来玩，好不容易回国一趟还在家窝着，也不嫌无聊，洋港那边有条公路晚上没什么人，改天骑你那辆雅马哈一起出来溜溜！”

一长串嚷完，驾铁皮乘风而飞，艾礼还在原地愣神呢，这姑娘已经冲出地平线了。

艾礼从车里钻出来，余光不经意瞥向后座，直接又吓一激灵，昏暗的光线衬得那张脸僵硬如石膏雕塑，用黑墨点上的瞳仁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也不知到底盯了多久。

董明台说，快一点。

艾礼回过神来，连忙跑进学校大门。

第一遍预备铃打响没多久，走廊里的学生嘻嘻哈哈跑进教室，窗外的绿叶随漂泊的笑声一起摇曳，在墙壁映出灵动的深灰光影，艾礼兜兜转转一阵，走到音乐组门口，从里面出来两个老师。

胡慧见到艾礼，挺惊讶，“艾老师，你这是……又准备来做助教了？”

旁边的女老师笑着说，“咱们学校助教的待遇可没好到让人流连忘返，肯定是来找业姐的，哎，但她现在在休产假，小同学，你这地方估计是走错了。”

艾礼闻言一惊，“业老师怀孕了？”

胡慧这次也笑了，“哎呦艾老师，平时耳朵那么灵，学生扔纸条的声音都能抓到，但你这眼神儿可真是一般，前阵子每天跟着业老师一起走，还能没看出她怀孕呀？”

旁边的女老师用胳膊肘怼了下胡慧，“看你这话说的，那离得远才能看得全么！离太近能看出个啥，我老公给我买的这对新耳环都戴两天了，你看出来了？”

胡慧好笑道，“看出来了又怎么样，没以前戴的那个显年轻。”说完，踩着平底鞋踏进教室。

女老师一路走到四年三班门口，见艾礼一直跟着，笑着问，“小同学，业姐也请你来代课了？”

艾礼指了指教室，“我想找里面一个学生，姓田。”

女老师回忆片刻，“哦，我记得那姑娘，唱歌特别好听，跟天籁似的，业姐特别喜欢那个孩子，你等着，我给你把她领出来。”

正对四年三班的位置，三扇透明嵌入苍白的墙，阳光穿透快要伸进教学楼的树杈，将深浅不一的绿投到这个男孩的脸上，兜里的手机倏然震动，艾礼接起来。

“出来了么？”

又一道声音，“哥哥。”

饱满的瞳孔映出室外蔚蓝的天，煞白的云，从主枝冒出来肆意连接的枝条，由粗至细，由远至近，艾礼放下耳侧的手机，蹲到田冉舒面前，摸了下她的耳朵，问，今天开心吗。

田冉舒点了点头，“小年老师今天又给我带了棉花糖和饼干，是小猫形状的，特别好吃，被我吃完了，还剩两块，但要送给妈妈和舅舅，下次留给你。”

艾礼说，哥哥不爱吃，又说，见到妈妈了么。

田冉舒说，上周就见到了，又说，妈妈瘦了好多。

艾礼点了点头，“那你把小猫饼给妈妈吃，妈妈就胖回来了。”

上课铃猝然响起，惊飞一群落在树冠的鸟雀，田冉舒说，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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