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云落影现，情劫临头

高空云海翻涌如沸腾沧海。

黑瘴谷地底，血色引云阵纹路一寸寸亮起猩红光芒，祭香浓烟扶摇直上，化作无数细密的无形丝线，穿透万米云层，死死缠绕住沈寂周身的天道锁链。

锁链金石一般的表面，裂纹越来越密，咔咔的碎裂声响，隔着遥远山河，隐隐传到青溪古渡。

下方渡口，大火终于被扑灭。

烧焦的茅草余烟弥漫在空气里，地上躺着受伤呻吟的流民，几具冰冷的尸体静静卧在河滩，鲜血渗入泥沙。百姓惊魂未定，低声啜泣，惶恐的目光，时不时飘向站在火光旁的林清禾。

流言如同野草，已经悄悄疯长。

“方才那股邪力，和传闻她体内囚住的劫种气息很像……”

“会不会邪种已经快要压不住了？”

“之前道镜就闪过异动，今夜又出惨案……”

细碎的窃窃私语钻入耳中。

林清禾听得一清二楚。

她神色依旧沉静，是第一重境界心若寒潭，面如止水淬炼出来的不动声色，可袖下十指，悄然攥紧。她可以看透阴谋，却堵不住千万人的口舌。

玄清、玄寂两位青云长老正在查验伤者身上残留的术法痕迹，眉头紧锁。

“术法是赵家虚空一脉的手段，刻意仿造劫种气息。道理我们看得明白，可普通百姓分辨不出术法本源。”玄清长老声音沉重，“人心一旦先入为主，再想扭转，难于登天。”

裴砚手握短戈，仰头死死盯着翻滚的云层，声音紧绷到发抖：“阵法在勾扯云上的道力！这是陷阱！对方在逼沈寂前辈下凡！千万不要下来！这是圈套！”

他运起灵力放声大喊，声音冲破呼啸夜风。

可云海之上，那一声声流民濒死的哀嚎，源源不断顺着祭香丝线灌入沈寂心神。

阵法不伤他分毫，只用人间苦难反复拷打他的道心。

如果他置之不理，渡口剩下的流民，很快就会迎来赵家下一轮屠戮。数千老弱妇孺，会尽数埋骨河畔。

一旦踏破云海降临俗世，传影古阵瞬间启动，南疆上百座城池，千家万户，都会看见道心至人私自下界，与林清禾共处一地。

知己道心互证，会被歪曲成私情纠缠。林清禾那一缕被囚锁的心动印记，会变成铁证，情劫当众坐实。到那时候，她千辛万苦修来的四重道基，会被整个修行界质疑。

救人，则毁掉知己一生道途；袖手，则坐视万千凡人赴死。世间最残忍的劫，是无论选哪一条，都要背负罪孽。

沈寂白衣立于狂乱云涛之间，周身锁链已经裂开大半。

千年修行，他见过山河倾覆，见过生灵涂炭，始终守定天道戒律，冷眼旁观世间轮回。可这一次，一边是道义悲悯，一边是他唯一的知己。

他不能选。却又不得不选。

“轰隆——！！”

万里云层轰然向两侧炸开。

一道清寂的白色身影，破开云海，自高空缓缓坠落。

他终究，还是下来了。

黑瘴谷之内，赵家长老猛地狂笑，手掌狠狠拍向祭台！

“启传影大阵！！”

刹那之间，整片南疆大地，城池广场、乡镇集市，无数悬浮的水镜光幕同时亮起。亿万道目光，齐刷刷投向光幕之中。

光幕之上，清清楚楚映出青溪古渡河滩夜景。

火光摇曳，河滩残血，白衣道者从天而降，落于林清禾身前数步之外。

画面清晰无比，连二人衣袂飘动的纹路，都一览无余。

各州城池，瞬间一片哗然。

“那是传说之中的道心至人沈寂！他竟然私自降临俗世！”

“深夜荒滩，二人单独相见！传闻难道是真的？”

喧嚣的议论如同潮水席卷一座座城镇。

渡口现场，所有人都呆住了。

林清禾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心底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直冲头顶。她一瞬间就懂了——中计了。

“你不该下来。”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沈寂目光落在她身上，神色平静，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沉重：“下面生灵将尽，我做不到视而不见。”

就在二人对话这短短一瞬。

识海深处！

被金色道纹锁链死死禁锢的虚空劫种，猛然剧烈狂震！

劫种以二人相见而生出的那一缕知己心绪作为养料，黑色戾气疯狂暴涨。那一丝埋藏许久、极其隐晦的心动印记，被外界大阵、劫种力量一同催动，不受控制地汹涌翻涌上来。

不是沉沦痴狂，只是久逢知己刹那的动容。

可在劫种放大之下，那一缕心绪，化作滔天浪潮冲击神魂。

高空监视神魂的青云道镜，爆发出刺目的银白色强光！

光芒照耀整个河滩！

这一幕，完完整整同步投射到南疆百城所有传影光幕之上！

万千人亲眼看见：

荒滩夜色，男女二人相对而立，道镜光芒大作，昭示林清禾神魂剧烈动荡。

一切，都如同赝品与赵家预先编排好的剧本。

“看！道镜亮了！她的情念，动了！”

“原来流言不是假的！四重心道修成的奇才，终究栽在了情劫一关！”

各州城池的呼喊隔着遥遥山河，仿佛一阵阵回荡在河滩上空。

裴砚横戈上前，挡在林清禾身前，周身灵力全部绷紧，浑身紧绷，既要提防暗处赵家伏兵突袭，又要抵挡漫天看不见的口舌刀剑。

“这是圈套！全部都是赵家幻术传影！你们不要被骗！”裴砚灵力嘶吼，可他的声音，被千万人的喧嚣轻易淹没。

玄清长老面色铁青，双手飞速掐诀，想要强行关闭传影光幕。

可黑瘴谷那边，赵家一众术法师拼命维持阵法，光幕纹丝不灭。

就在全场混乱到顶峰。

河滩侧面密林之中，一道和林清禾一模一样的白衣身影缓步走出。

赝品。

柳玄舟借用劫术幻化的“林清禾”，面容、衣着、四重心灯道韵，全部模仿得惟妙惟肖。他脸上带着悲悯痛心的神色，声音透过术法加持，同步传入所有传影光幕。

“师妹，我实在不愿看见你走到今日这一步。修行大道，情劫一关何其凶险，你身负苍生期望，却放不下心中私情，引得至人违律下界，置正道规矩于不顾。”

赝品微微叹息，字字诛心：

“今夜渡口死伤无数，或许，便是劫种受你情念牵动，失控伤人。事已至此，为了天下苍生，我只能出手，将你带回禁闭思过，以免虚空浩劫再度重演。”

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

不明真相的天下修士、普通百姓，瞬间被彻底说服。

“原来血案，真的和她劫种失控有关！”

“快把她拿下！不能让邪种再祸害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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