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来，风汀都知道自己算不上好人，菟丝花没有普世意义上的好人。

无疑，他是很喜欢陆止硚的，就像山里的牧羊客深爱着自己亲手养大的小羊。爱是真的，利用也是真的。

风汀对陆止硚的每一分好，都等待着在将来收取高额回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觉得自己很划算。

陆止硚是那么的听话，即使风汀让他去死，他也会心甘情愿引颈就戮。因为风汀不仅是养大他的人，更是他深爱着的哥哥，他唯一的亲人，他的全世界。

直到……直到风汀发现，陆止硚可能爱他。

不是风汀对陆止硚那种宠物般的爱，而是想要将他当做自己的恋人，想要亲吻他，如一个人类想要与另一个人类长相厮守。

风汀不会这样爱陆止硚，而陆止硚，也发现了。

然后，他就不听话了。

风汀伸出手，摸了摸陆止硚的头发，轻声道：“小硚，你想和我成亲？”

陆止硚笑着说：“想和你一直在一起，想要你永远不离开我。”

风汀没有再说什么，他微微张开双臂，陆止硚便跪在地上，紧紧抱住风汀的腰，将脸埋在他的怀中。

他说：“总觉得……你会离开我。你会吗？”

“不知道的啊……我也很想一直在你身边。”

风汀轻声说着。

而后下一秒，匕首尖端抵住了陆止硚的腹部，毫不犹豫捅了进去。

鲜血顺着伤口涌出，滚烫的液体染红了风汀整个右手。陆止硚的喉咙里发出轻轻的闷哼，他的睫毛颤动了两下，还是睁开了眼睛。

他仰头看着风汀，因为没有力气，身体一点点滑落在地，躺在了他的旁边。

他金色的眸子眨了眨，依然不舍得把视线从风汀身上移开，只轻轻地说道：“好疼，小汀。”

风汀将匕首扔在地上，又用下摆擦了擦手上的血。

他站了好一会，直到陆止硚的双眼失去焦距，再没有动静，风汀这才蹲下身。

他用擦干净的右手温柔地摸了摸陆止硚，把他散落的长发从脸上拂开，露出略显苍白的脸。

陆止硚的脸可真好看啊，风汀掐了一下他尚且温热的脸，嘀咕道，“果然还是死了最安静……你要是一直这样乖乖的多好。”

“可……你若是能一直这么安分守己，你又不会是陆止硚了。”

身后的青梧树突然晃动了起来，树叶急剧变为黄色，而后像是刮过一阵风，大树下起一场金色的雨。

那雨落在风汀身上，也落在陆止硚身上，将他们融为一体。

风汀低下.身，将额头贴在他的脸颊，拿手盖住那双不肯瞑目的眼睛。

浅绿色长发垂在陆止硚胸口，温柔却心狠的美人轻声说：“睡吧，睡着了就不疼了。”

在听见陆止硚问他什么时候能与自己成亲时，风汀就知道这是一场幻境了。

陆止硚不会那么天真的问自己，他也不会向风汀袒露心意。

盖因他比谁都清楚，风汀不会爱他，如果他在拒绝后选择离开，陆止硚无法承受那样的后果。

在现实里，陆止硚确实没有说出来，他只是邀请风汀和他一同去仙乐门。

风汀当然拒绝了他，这次青云宗只有陆止硚一人前去，风汀不想制造更多和他单独相处的时机。

而后，他以聂柳他们初次离开师门，他这个师叔不放心为借口，弄了个外门弟子的假身份跟了过去。

一来是为了避开陆止硚，二来……

沁归山的风景如褪色的水墨般，以风汀为中心渐渐淡去，直到这方世界只余两人。

最后的一刹那，风汀直起身体，因这动作过于突然，他恍然看见他亲手合上的那双眼睛，不知何时又睁开了，正一直一直地在看着他。

陆止硚……

风汀还未来得及多做思考，眼前属于幻境的白已经变成了一片漆黑。他下意识重新观察四周，耳畔突然响起“呼啦呼啦”的声音，有什么东西在他四周飞着。

风汀手里还提着那两盏长魂烛，他借着长魂烛微弱的光瞧了瞧，才发现那是些是蝴蝶。

……好恶心，风汀讨厌虫子。

他伸手挥了挥，蝴蝶受惊飞起一大片。

少了视线遮挡，他这才发现目之所及之处伫立着层层叠叠的蓝青色柱子，彼此间只隔了半米左右。只有靠近他的地方，那些蓝青色才像斑驳剥落的墙壁般露出内里。

那是浍音和舒陶的脸。

风汀沉默两秒，提着烛灯四周转了转。

这处空间有寻常四五个房间之大，规格建制很是古早破旧。最中间站了十七个柱子，每根柱子里都是一个站着的人。除了浍音和舒陶，这些人具是周围村民的打扮，但这之间没有聂柳。他们每一寸皮肤都覆盖着厚厚的一层蝴蝶，柱子外围，则是依然站着的皑皑白骨。

看来……他们都是没从幻境中苏醒过来，被蝴蝶缓慢吞噬掉的过路人。

风汀将烛灯放在地上，从怀里拿出一只褐色陶埙，轻声吹奏了起来。无形灵力随着生涩的乐声将那尚且活着的几人环绕住，没一会，就听见了浍音挣扎的声音。

一有人动，他们身上的蝴蝶便受惊起飞，少年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捏出一个剑诀。

“……青茗……招来！！”

背后长剑出鞘，剑光横扫过一片，所有安静吮食的蝴蝶都被震动，在房间飞舞着朝浍音飞去，直到尽数被剑光绞杀。那些站着的人，便接二连三“哗啦啦”像下饺子一样全摔倒在地。

这让风汀很是省事。

风汀一边小心避开脚下的人，朝浍音走，一边继续吹奏陶埙。终于走到他旁边，他放下手中的埙，那声音自己吹着自己，源源不绝。

他抬手，挥了挥缓慢飘落的蝴蝶翅膀，问浍音：“还好吗。”

浍音一抬头，就看见风汀一双关心他的眼睛，愣了愣，慌忙避开视线：“我、我没事。”

状态看起来很精神嘛，风汀便蹲下身，墨色长发垂落在地，他拿灯盏底座戳了戳旁边地上的舒陶。

舒陶修为较浍音差点，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的坐了起来。

“姜荼师兄，你怎么会在这里？”

风汀晃了晃手中的灯：“不在这里，就只能看着你们师父为你们流泪了。”

“怎么会……我，我们……”

舒陶环顾四周，满地都是摔倒的人和白骨，还有纷纷飘落的蝴蝶翅膀，已经快要再次将他们掩埋。他很快明白了过来，不由得一阵后怕。

“好恶心，这里怎么会有蝴蝶……师兄，是你救了我们？”

风汀道：“虽说是我最先醒的，但那也只是运气好。真要感谢，你应该感谢凌霄剑尊和浍音，我的修为做不了。”

“啊？我吗？”浍音明白风汀说的是他那一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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