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尖从布里钻出来时，米粒发觉自己又把袖口缝皱了。

算了，把洞堵上就行。

她拽断线头收起针，楼下有人挪动桌椅，木腿刮过地板，声音在她耳朵里拖得又闷又长。昨夜听过那诡异的歌声，耳朵现在还像浸在污水里。

赛弗抱着画像从床边挤过去，尾巴扫得线团一滚，米粒伸手捞住，塞回针线包。

“又去教堂？”

“去找汉娜姐姐。”小猫人将画卷竖着放进包里，“昨天回来太晚了。”

最近她只要有空，在村里逮着人就问，画上的斑猫人被展开、卷起，纸边已经磨得起了毛，汉堡却仍旧只待在画上。

“你和我一起吧。”赛弗说，“祈祷的时候，也可以说说自己的愿望。”

“不去。”

“你就没有想要的吗？”

“有，愿望多得能从这里排到剑湾。但是，神才不会做亏本的买卖。”

赛弗系包带的手停了，她低头看着露在外面的画卷，好半天才把绳结拉紧，“那我愿意。”

米粒抬眼。

“为找到汉堡，付出代价。”

门外有人走过，旧地板一块接一块地响。赛弗站在透进来的晨光里，猫耳边缘的一圈细毛亮着，脸上的神情却少见地认真。

米粒伸手拨开她垂在眼睑上的细碎刘海，“回来记得吃饭。”

-

采佩西还在楼上养伤，米粒放下餐盘，听见他挪动身体时床架艰难地吱了一声。卢卡斯带着雷曼拜访故人去了，她只好自己去找安松上尉。

告示板上那张悬赏鼠人消息的纸，或许可以让他们挣上一笔。

覆影明灯的哨塔比她预想的更加寒酸。石阶缺了角，墙根的泥被靴底蹭得发亮，一只开口歪斜的信箱钉在门边。米粒站了片刻，才有卫兵从门里探出头。

“找谁？”

“安松上尉。他发布的委托，我有情报。”

上尉不在。她留下名字，又把来意说了一遍。卫兵起初只拿笔在纸上记，听到鼠怪会施法，终于抬起了眼睛，“真的？”

“还有几个人亲眼所见，可以证明我说的。”

纸条被带进门里，米粒倚在信箱旁等，里面有脚步上上下下，很久卫兵才回来，请她午饭后带同伴一起到场。

-

会客室窄得很，桌子一放，椅子几乎挨着墙。

采佩西侧过身才坐进去，吊在胸前的左臂不敢动，只用右手扶着椅背往里挪。米粒抵住往一边偏的椅脚，等他坐稳，才把自己的膝盖收进桌下。赛弗紧跟着挤进来，尾巴找不着地方放，绕了一圈，勉强搭在自己脚边。

雷曼坐在最里面，兜帽压低，弓靠着手边，卢卡斯将魔典放在膝上，拇指沿书脊来回摩挲，米粒原本想寒暄两句，问他早上去了哪里，外面已经响起脚步。

进来的军官很年轻，制服领口收得齐整，衣袖也理得平平展展，只是眼圈有些发黑，似是很久没有休息了。

“安松·朗。”他点头致意，“恭喜诸位活着走出城区。”

米粒对他的第一印象还不错。

赛弗很乐意再讲一遍城里的经历，说到鼠怪，便把手伸到桌面上，几根手指在纸边踮来踮去，代表从屋顶绕过来的那群家伙。

“有的自己抱一瓶，有的得两只一起抬。往下扔的时候，它们还会挑地方。”

最后，小猫人收起胳膊，改用两只手圈出水晶的大小。

“露在外面的就有这么大，下面还有。我们还没等挖出来，它们就把生骸引过来了，后面又堵着一大群老鼠。”

安松听得很仔细，偶尔低头记一行字。

“里面还有一只会施法，嘴里叼着法杖，您可能不信——”

“我信。”

卢卡斯眯起眼，“您早就知道它们有智慧？”

“我们发现它们开始使用武器。但具体到了什么程度，还需要更多情报。”

安松的笔悬在纸上，停了片刻。

“我们清缴过几次鼠群，效果很有限。德拉肯海姆的地下，能藏东西的地方太多了。街上的尸体没有人及时收殓，它们倒能在一天内吃得干干净净。城里没闹起更大的疫病，这些老鼠也有一份功劳。”

“你们在养老鼠？”米粒问。

“不，当然不是。”安松被问得怔了一下，“只是没有办法彻底解决鼠患。至于那些冒失的新人，被赶出外城，至少比一头扎进内城好。逃回来以后，也就知道谨慎了。”

卢卡斯说，“那种酸性黏液能吸引妄质生骸，鼠怪把瓶子扔到我们周围，再从后面包抄。比起变异，这更像是在进化。”

安松将写满的纸翻过来，重新落笔，“瓶子里的东西，你们还能描述得更具体些吗？”

几人点头，竭尽所能地回忆每个细节。

“像把一整条下水道塞进瓶子里。”雷曼最后补充道。

安松做完记录，看向法师，“你还有别的事？”

卢卡斯深吸了口气，有点艰涩地开口：“妄质生骸会吸引周围的以太。来这里的路上，我们遇见过一个异化的人，他死后的残躯也有同样的现象。”

“遇到鼠群以后，我的三位朋友身上，也开始出现这种变化。”

空气陷入一片死寂。

纸页被穿堂风掀起一角。

安松抬手按住，窸窣的声音便断了。

卢卡斯的目光从采佩西转向赛弗，最后落在她脸上。

昨晚卢卡斯不肯留在营地，那句没头没尾的“危险”，原来是落在这里。

米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腹，喉咙便一点点收紧了。

她不想变成那样。

赛弗把原本摊在桌上的手缩回了袖口。采佩西骇然地看向卢卡斯，过了一会儿，才问：“现在到什么程度了？”

“还没有明显异化。”

“那就尽快找牧师确认。”安松接过话，“初期的污染，可以寻求净化。”

米粒抬起头：“能祛掉？”

“初期有办法。不过费用不低。”

“是一千五百金币？”赛弗小声问。

安松点了头。

“一千五百，每人？”卢卡斯问。

安松僵硬地再次点头。

三个人的净化，需要四千五百金币。

卢卡斯重新开口：“如果合作，覆影明灯可以为我们提供什么帮助？”

米粒看了他一眼，忽然想起刚才被忽略的两个字。

朋友。

他说的是，我的三位朋友。

这位心狠手辣的法师少爷，竟没有直接决定甩掉三个被污染的临时队友？他盯着安松，眉心蹙得很紧，看起来是真的在意她们三人的安危。

可安松还是摇了头。

“我不能替军队承诺其他费用。你们带回来的消息很有价值，情报委托的酬劳，我们会照常支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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