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脆橙糯雪》
“让一让诶,卖杏子嘞!”
集市上,热闹的叫喊声此起彼伏接连不断。
“杏子这么早就熟了?那能甜吗?!”少年穿着大红的衣裳,头发高高束起,说起话来语气上仰,眼底春光流转,好一派风华正茂。
小少爷游兴很浓,走街串巷。
“甜滴很啊,这位少爷要不要来瞧一瞧?”姑娘从竹编的箩筐里拿出一个黄灿灿的大杏子,伸手递给少年。
“谢姑娘一片好心,不过这杏子还是不了……不用不用姑娘!”
姑娘见他拒绝,开始硬塞。
“客气什么呀?!拿着吧,又不要你钱,好吃下次再来喔!”卖杏子的姑娘终于把杏子送出去,脸上笑得灿烂。
“你怎么这么受欢迎?”随行的人长得玉树临风,看上去是个斯斯文文的翩翩君子。
“嘻嘻,这就叫桃花运……卧槽?!虫子!!!”少年正得意,刚把杏子掰成两瓣,结果黑湫湫一片,差点把杏子脱手抛出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让你得意,遭报应了吧?”翩翩君子一副看热闹样子,直发笑。
说起来,汀橙好久没做过梦了,神志恍惚,还不太敢相信的揉了揉眼。
定睛一看了不得了,他这是……这是,这是回到民国了?!?!?!
要知道,那时他还是个连屁都不懂的小妖,因为是果妖,所以理所当然的认为,虫子,是他一生的最大宿敌!
从小到大锦衣玉食的被伺候着,细皮嫩肉的,瞧上去那精致模样,确确实实是个少爷。
只是这少爷琴棋书画样样不精通,平时干啥啥不行,添乱第一名,今天打碎古董,明天掉进河里,缺德冒烟的时候拿墨水浇花……
那段岁月太遥远了,但又好像发生在昨天一样,触手可及……
旁边的那个笑得像傻子的是谁来着……好像是他哥?不记得了。
如果他哥活到现在,现在……估摸着算算,应该早成一副大学教授的模样了,银丝框眼镜一戴,那模样稳重的肯定不得了。
天杀的,可怜他现在是上帝视角,想问点什么都问不了。
“你大爷的,笑屁!”少年郎的面子值千金,喜形于色,当场拿出当年孙悟空大闹天宫的架势,跟野狗似的追了他好哥哥十条街。
路过的行人叫喊声此起彼伏,指指点点。
最后两个人跑的大汗淋漓,在一家酒肆停了步。
现在看来……当年好傻逼啊!
“哥,哥!美人儿!美人儿!”少年拉他哥的衣角,拽的很使劲,看得出很激动。
“去你丫的,臭小子松手!你他妈是要扒我衣服呀?!”
瞧,他哥踹了他一脚。
这翩翩君子张口还挺接地气儿的。
汀橙对当年的事记不得太多了,但他大概猜到了当年的自己是看到了谁。
放屁,那用猜吗!
少年一个踉跄,再抬头时和他所谓的美人儿对视了。
汀橙实在也没想到,多年以后竟还能以这种视角,吃到自己的瓜。
“卧槽!卧槽!卧槽!哥,不得了!”少年狂摇他哥的肩膀,“卧槽!那美人儿是个男的!”
梦外的汀橙就等着这一句,少年话音未落时他就开始笑,笑得肚子疼。
然后他哥没踹他,给他脑袋上拍了一巴掌,“男的那叫帅,怎么能叫美人儿呢?”
汀橙心说,哥你这话讲错了,那是你没抬头看,确实很美。
终于,画面换位置了,果然,和他猜的没有出入。
是当年的夏尽知。
哦不,其实该叫陶缨倩,毕竟……这可是民国。
少年捂着脑袋,朝自家哥哥翻了个白眼,开始张牙舞爪的像楼上那位打招呼。
跟旱鸭子游泳似的,好一副滑稽模样。
楼上那位贵人笑了,似初春娇羞的花。
少年张牙舞爪的更欢了,但是没扑腾两下,就看见美人儿哥哥身后走来一个军阀。
更准确来说是两个,一个把美人儿哥哥领走了,另一个和他对视了一眼,这个人的眸光冷淡淡的,但依旧是一个毫无波澜的对视。
像一块没有棱角的冰块。圆润,但寒气透骨。
可是偏偏就是他,让少年愣了好久。
直到……
“看什么呢?回家,认字。”少年他哥哥来了。
“啊?哦。”少年恍然回过身,但好似没有回神。
“今天这么乖,你臭小子不能憋着点什么坏招呢吧?!”少年哥哥揶揄道。
“哥,你就不能盼点我好的?”少年小声嘀咕,心思却全然不在这上。
少年哥哥看着他,抬手揉揉他的头,“那我祝你快乐长大。”
汀橙思量许久,才想起来这是他小时候隔壁的邻居,叫……叫谢惘。
真身也是个妖,但严格意义上不能算是妖,他爹是白酒妖,娘是算命仙人。
爹早逝,娘被收魂,是个苦命人。
他不厌酒,却不经常喝酒,可窥天命,却不经常起卦。
算是个怪人,也算是个智者。
……否则可能会疯。
有人想将玉器珠宝收于盈盈一袖,就有人欲把万般美景焚于一炬。
此时,人们还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放眼望去,尽是春光大好,满怀希望。
想来,这便是极好的结局。
有些事上,应不入因果,不求改命,因为若是逆天而行,反倒结局不定。
那时的汀橙还是个十五、六岁,眉眼含笑的悠悠少年郎,不知哪是无间地狱,何为疾苦人间。
整日吃饱了睡,睡醒了吃,时不时下山逛一圈,然后惹得一身祸,最后回家找谢惘解决。
倘若有人说他无知小儿,谢惘也会回答那个人,“无知是福,太早清醒反倒成祸。”
不过有的时候,会再加上一句“多担待。”
至于具体他是什么时候发现,对方真的帮了自己很多这件事……看梦的进展,大概快了……
梦中没有他在山上的生活,只有在山下的行动。
“我要参军了。”谢惘没有一丝犹豫,带着肯定。
参军……在他印象里是极危险的,但也是极光荣的。
汀橙微微一怔,他并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所以在等着谢惘下一句。
“以后你该懂事了……”
他没想到是这个。
他以为这个人会说,常回来看看他,或者依然罩着他。
年少的汀橙不等谢惘把话说完,问道,“我可以去找你吗?”
“当然可以。”
“那就没事了。”汀橙顿了顿,接着恍惚说:“那我就祝你平安吧。”
谢惘只是轻轻的笑,点点头,然后起身走了。
梦外的汀橙知道,自此之后,那个人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他的记忆里了。
不过与此同时,另一个人闯进来了。
……
“我哥呢!”少年不信,不信那么好的人会死。
“违法的民众已经被抓起来了,你可以走了。”这是一个不掺杂任何感情的声音。
“凭什么他们杀人不能马上死,我要见他们!”那时候的汀橙真的想把枪夺过来,把在场的都杀了。
“很抱歉,我帮不了你,你和谢先生没有血缘关系。”
语句不夹杂任何情绪的话。
一瞬间,所有记忆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周遭乱哄哄的声音被开了静音。
“请回吧。”
太冷漠了。
下一刻,两个人打成一团。
很奇怪,他总觉得这军官像知道要打架一样,第一招就接下来了。
年少的汀橙仗着身高优势险胜了那位小军官。
但他是真的生气,气为什么好人死了,气为什么坏人苟活,还气……但他也不知道在气些什么。
少年晃晃悠悠从地上爬起来,拖着一身伤和血,一瘸一拐的走了。
人群一哄而散,有人骂当官的为什么不开枪,有人骂这个好笑的无知少年娇生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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