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光顾着跑，汀橙全然没注意到言不尽手里举着个什么跑，现在定睛一看，简直好笑。

“言不尽……言大少爷，你……你信不信现在渡口上有俩小孩儿正哭得惊天动地呢！哈哈哈哈哈哈！”

汀橙看着言不尽一脸懵懵的样子笑得更欢了。

“我上回来的时候不懂事拿来玩，可哄了俩小孩好久，俩小祖宗可难哄了！”

言不尽看看手里的船桨，回头看看渡口桥，果然有两个小人儿，哭声震动天地。

都去死吧！

两个小屁孩长的几乎是一模一样，穿的也一样，分不清楚谁是哥哥，谁是弟弟。

俩人一前一后的走在湖边上，言不尽如临大敌，在后面跟着不情不愿，汀橙则一路有说有笑。

一看到汀橙，两个没腿高的小孩儿就气鼓鼓地走过来。

“又是你，肯定是你拿了我们的船桨！”

“我们的船桨！”

俩小孩儿开始抱汀橙大腿，左一个右一个，还各挂着一张讨债脸。

“喂喂喂，不要误会好人行不行，你们凡往后看一眼呢？”汀橙毕恭毕敬的让开。

言不尽露出一张笑得温和的脸，附身把船桨递给两个小人儿。

结果两个小孩子拿过船桨，路过汀橙时不忘说一句——

“坏蛋。”

“坏蛋。”

“嘿！两个豆丁。”汀橙简直气急败坏，一个劲儿的跺脚。

“哈哈哈哈，坏蛋，哈哈哈……你是让人家产生了多大的心理阴影啊！”

站在岸上放眼望去，有几分西湖的意味。

天地间苍茫一片，目光所及之处皆是白色，湖心真有个亭子，虽雾气弥漫，但仔细看来，如美玉雕琢。

汀橙和言不尽跟在两个豆丁后面，汀橙不死心问：“咱们打个商量，为什么哭我不哭他？”

“他人比你好，你上来就踹我一脚，才肯还我。”

“就是！”另一个跟着说道。

汀橙：“……”

“哈哈……你怎么还踹人家啊？”言不尽一只脚踏上扁舟，脚下摇摇晃晃重心不稳。

汀橙吓得扶了一下，还挺纳闷，水乡的人怎么可能没坐过扁舟呢？

这一叶扁舟上很简陋，要什么没什么，却有烧水的炉子和一个看上去没啥用的小匣子。

炉子上有个天青色的壶。

里面大抵是燃着火的，只是还没有烧开。

淡淡的茶香味从壶内溢出，若是凑近了，那便能闻得出是绿茶。

清香贯彻肺腑，令人眼前一亮又一亮，称得上惊艳。

汀橙瞧出了他眼里的疑惑，：“那是绿茶中的顾渚紫笋。”

“唐代的！”右边的小童子扭头，眼睛发亮。

左边的小童子紧随其后，问道，“您尝尝？”

“小屁孩儿，你家先生怎么教你的？水都还没煮开呢，你敢喝？！”汀橙像变戏法似的，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得来一把折扇，给两个小童子各是当头一棒。

两个小孩俱是哎呦呦的吱哇乱叫。

左边的小童子捂着脑袋，右边的则是撅着嘴红着眼瞪着汀橙。

亭子坐落于湖中心，却没有通行的道路，只能坐船抵达。

清风携着一缕梅香吹过，透着丝丝寒意。

并非逼入骨髓，呼吸间尽是冰雪的干净和寒冷。

“要下雪了……”言不尽手伸向天空，接住一片雪花。

雪花边缘变成红色，逐渐漫延至花心，长出花蕊，变成一朵梅花，散发出隐隐的梅香。

而后，化作一滩腥臭交杂的血水，透过指缝间，慢慢滴入湖水，然后荡漾起粉色的涟漪。

汀橙从个小匣子里拿来斗篷，披在言不尽身上。

“送魄人要来了！”一个小童子叫喊起来，加快了划船的速度。

四个人披上斗篷，与天地间苍白的景色融为一体。

“正月潭又叫还魄湖，乃归还灵魂之地。”另一个小童子装出一副饱览诗书的样子，一边跟着加快划，一边开始解释。

“还魄湖有送魄人，是上一个来归还灵魂的人。”

言不尽眼里透出一丝惊愕，点点头：“灵魂归还之后，会去哪？”

“哈哈哈哈哈，哪里都不会去！”其中一个小童子笑了，面容僵硬，反正不像活人。

言不尽脸上浮现出一片空白，茫然问道，“就留在这了？”

“嗯嗯，然后像傀儡一样……”小童子点点头，做出吓唬人的架势。

“送下一个来还魄的人。”

“阿还，不要抢我台词。”小童子看向另一个，气愤道。

“我才是阿还，你是阿魄！”

眼看着两个丁点儿大的小人儿又要打起来。

汀橙怒喊：“俩臭小子，快划船！”

雪溅在白色的斗篷上，绽放开来，化作充满腥臭味，颜色浓重的红色，不知道能不能洗掉。

落在湖里却没什么事。

“他来收谁的？”左边的小童子问右边的。

“我怎么知道？”右边的小童子回答。

“他来收你吗？”右边的小童子转身，问后边的汀橙。

“你别问我呀！”

好一个有问有答……

言不尽隐隐听见远方传来真正吟诗般的声音。

“送魄人不送人送妖。”

“送魄人只送将死妖。”

这声音遥远又模糊，带着一抹邪性，内容不知真假，却引人遐想。

本来还可以浮起涟漪的湖，渐渐平静下来，变得毫无波澜。

“谁死了？”

“不知道。”

“快去湖心！”

两个小童子产出的问题，几乎是自产自销。

锣鼓声，惊心动魄，唢呐吹，响彻云霄。

天地间苍茫一片，白色的纸钱漫天。

送丧的队伍走在湖面，不人不鬼不妖不魔，中间一群则抬着一顶白色的轿子。

整支队伍井然有序，每一步发出的声，都像茶馆里的惊堂木，一步一响，诡异十分。

“快去要丧糖！”其中一个小童子顿时喜上眉梢，乍然喊道。

“先把他们送到亭子去！”

言不尽觉得自己可能是孤陋寡闻了，他只听过喜糖，没听过丧糖。

“无论何等身份，若因相思而眠，皆到此间天地。”汀橙抿了一口茶，“除了一种人，以外。”

言不尽看向汀橙，眼里全是对下一句的渴望。

汀橙好像是故意的，提起壶，给言不尽倒上一杯茶，这才悠悠说道，“本就有所去处者。”

他把茶递给言不尽，“水开了……水也没毒，这里的雪只有落到有体温的东西上才会变成血。”

言不尽将信将疑的接过茶杯，抿了一口。

言不尽：“！！！”

苦的，很苦。

言不尽抬眸，缓缓看向汀橙：“……”

他表情眉毛拧成一团，抿着个嘴，把茶杯推过去，“我不喝了，你喝吧。”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汀橙一本正经的端起茶杯，向空中高举。

言不尽扭头斜着眼看他，小声嘀咕的吐槽着，“那我也没见你喝过无糖的冰美式。”

“这就不懂了吧？我说的是中式的，而且茶养生——”汀橙最后一个尾音简直甩出了十万八千里。

笑闹中，不知不觉已然到了湖心的亭子。

小舟停的太急，还没有靠稳，摇晃不定。

两个小屁孩早跑没影了。

“这不是用玉做的呀……”言不尽敲敲柱子，眉眼里有些失望。

“这地方没有那么有钱，地府的酆都那才叫烟火十足！”

“酆都是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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