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姐。”走入律师事务所的时候，玲央尚且有些拘谨，见到苍川岚时，他本能的先打了招呼。

“小野寺先生，请坐。”苍川岚已经提前准备好了座椅，还有已经打印好的合同。

玲央有些摸不到头脑，他看向迪蒙，但见到对方已经先一步坐到了苍川岚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随后他看到了合同，两份一模一样，写了伊势冥的名字，和小野寺真一的名字的合同。

“这是？”玲央也坐了下来，他最近也有在学习，辞职之后总算是有了些时间，虽然有时候仍然会陷入什么都不想做的状态，但也有可以打起精神来看一些课程的时候，“小冥的名字吗？”

“嗯，我的名字。”迪蒙点了点头，“这事儿很重要，让苍川和你说。”

玲央有些紧张地看向苍川岚，她此时的表情平静又严肃，毫无在俱乐部中的疲惫或者放松，她拿起了一支笔，用笔尖点了点合同，开口道：“小野寺先生，这是伊势先生委托我进行撰写的债权转让协议。基于你的个人情况，接下来我会将每一个合同条款念给二位听，并全程录音录像。”

“甲方，伊势冥。乙方，小野寺真一。个人编号……”苍川岚的声音非常清楚，吐字清晰，语速不快不慢，正好能够让人听明白每一个字，“……若双方就此合同产生争议，可向被告住所地法院提起诉讼，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以下无正文。”

苍川岚停下喝了一口水：“这些就是合同的全部内容了，小野寺先生，请问你有什么想要问我的？或者你是否对该合同有什么意见？”

玲央坐在椅子上，感觉一切都在旋转，苍川岚的嘴唇在动，但他听不清声音。伊势冥拿起了笔，但还没有签字，因为这个合同还没有被合同的另一方确认过，但他现在好像有一点没办法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

手中的纸杯被揉捏成了一坨垃圾，残留的一点液体已经化作了被滴落在裤子上的水渍。玲央盯着那两份打印纸，视线在苍川岚专门用了加粗字体印下的“无偿转让”字样上面来回绕圈，他感觉那几乎就是一种他看不懂的语言，或许并不是他的母语。

“合同附件是之前你和组织签下的那堆东西，基本上没有需要实体转移的材料，还是挺方便的。”伊势冥突然开了口，“真一，哪里还有问题？”

这句话将玲央的意识从高空拽回了地面，他张了张嘴，不敢看伊势冥的眼睛，他盯紧了苍川岚，难以置信地问：“无偿……全部吗？”

“全部。”律师用笔尖指了指合同内容，“伊势冥将他名下关于小野寺真一的全部债权转让给了你。小野寺先生。”

“我，我的债，给了我？”玲央重复着苍川岚的话，感觉自己还是没有办法理解。他转头看向伊势冥，只见对方正拿着苍川岚提供给他们的签字笔摆弄，一会儿在手指之间转上两下，一会低下头去捡那只被甩下去的签字笔，总之就是没有去看他。

伊势冥没有任何解释的意思，他看起来简直就像是要把手机掏出来再做一下游戏的日常任务一样。

“小冥。”玲央看着伊势冥，“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做这些？”

迪蒙没转过头，他的动机太清楚了，但是跟玲央讲起来就像是在威胁对方。

“……嗯，之前我收购了组织里面很大一笔坏账嘛。”迪蒙的视线满天乱飘，“最近和负责财务那块的那老秃子吵了几架，他惦记诉我来着，先把我名下的财产转移出去，那家伙要从我这儿拿债权的话，我有东西把他打回去。”

玲央感到了一丝荒谬，这借口拿给小学生，小学生都不会信的。他深呼吸了一下，感觉自己好像落回了地面：“小冥，你在拿我当笨蛋吗。”

迪蒙清了清嗓子，终于转过来：“咳，那什么，抱歉。”

“为什么道歉？”

“呃，因为拿你当笨蛋。”迪蒙挠了挠头，“实际上我就是，就只是觉得，你像是总觉得欠我什么似的，我还是希望和你当……朋友，而不是债主。”

苍川岚的嘴角上扬了一下，她倒是第一次见伊势冥跟个情窦初开的臭小子似的：“先生们，对合同还有意见吗？”

“我没意见。”迪蒙拿起笔，转过头问玲央，“你觉得呢？”

“你想让我签吗？”玲央也拿起了笔。

“我当然想让你签啊。”迪蒙拔开笔帽，让那只在地上摔了好几次的签字笔总算开始履行本职工作，合上笔帽的同时，食指已经按在了苍川岚顺势递过来的印泥上面。两份合同上面赫然已经写下了伊势冥的名字，还有他的指印，“我签完了，先出去透口气。”

矮个子青年已经直接起身离开了办公室，玲央感觉自己的行动还是慢了半拍，他看了看合同，又看了看苍川岚。

“你随时可以做决定。”苍川岚礼貌地点头，“伊势先生的部分已经签好了，你签字的话，合同就生效。无偿转让，内容无从更改。”

笔尖落在纸面上的声音第一次这么清晰。绯室玲央，小野寺真一，将自己的名字一笔一划地写在了那份属于他和伊势冥的债权转让协议上面，放下笔的同时，印泥也被递到了面前。

红色的指纹印在有些歪扭的名字上面，像是终于敲下了一个宣判的法槌。

玲央脱力一样坐在了椅子上，他感觉轻飘飘的，又像是在做梦，他下意识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痛袭击大脑，但他仍然没有动。苍川岚的脚步声在办公室里响起，她将两份合同分别放好，又将架了很久的手机拿了回来，录像结束的声音像是最终宣告了事件的终结——小野寺真一接受了赠予，那份比命运馈赠都要让他感到沉重的礼物是过去十年压在他身上的大山。

债权债务，一笔勾销了。

“好了伊势，回来吧，签完了。”苍川岚走出办公室，“从吸烟区出来，你还没到年纪。”

然后她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对仍然坐在椅子上发呆的玲央道：“恭喜，玲央——不好意思，我还是比较习惯用这个名字称呼你。”

“没事的，我也习惯用这个名字了。谢谢您，岚姐。”玲央直起身子，“抱歉我这么失态。”

“喝点水。”苍川岚重新给玲央拿了个纸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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