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个子，你在看什么？”

休没有立刻转身。

右手已经顺着下蹲的姿势，悄无声息地探入宽大夹克的内兜，指腹贴住了那把打磨得锋利的短匕首柄。

左手仍按在地面上，离那块掉落的半弧金属片不到半英尺。

脚步声在潮湿的石板路上逼近，带着明显的拖沓和沉重。

这是“水鬼帮”常见打手的特征，他们习惯在靴子前掌镶上铁皮。

“这里可不是掏阴沟找铜板的好地方。”

那个阴冷的声音继续逼迫，停在休侧后方两步远的位置，“老安迪的马车你也敢盯？”

休慢慢站起身，转过头看他。

这是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手里提着一根带铁钉的短木棍，另一只手正去摸腰间的皮带。

“我只是路过，鞋带松了。”

休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控制在最普通的街头流浪汉水准。

“当铺的巷子从来没有路过的人。”

打手举起木棍，指向休的脸，

“把你手里刚才捡的东西交出来，然后滚过去让大爷搜搜身。”

休的脚尖向外挪了半寸。

这种距离，如果拔出匕首，她有把握在对方挥下棍子前，划开他的手腕。

但那样就会惊动前面的老安迪，把整个调查任务砸进水里。

就在打手向前跨出半步的瞬间，旁边那扇一直锁死的废弃仓库木门，发出“嘎吱”一声脆响，竟向内敞开了一条缝。

紧接着，二楼的窗台上掉下半块碎砖，准准地砸在打手脚边的污水坑里。

溅起的黑水直接扑了打手半脸。

打手咒骂着偏过头去擦眼睛。

休在这一秒发动。

没有去拔匕首，而是矮身向前，左脚精准地踢在打手的膝盖侧面。

那是关节最薄弱的地方。

打手闷哼一声，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右边栽倒。

休顺势伏低身子，手指在地上一扫，将那块带有齿轮图案的金属片握入掌心。

立刻像只机敏的猫一样，钻进了那扇敞开的木门。

门在她身后被一股大力飞快关上，落锁的声音连成一片。

门后的黑暗里，佛尔思喘着粗气，揉着手腕抱怨道：“我的灵性快被这破锁抽干了。这扇门起码有二十年没上过润滑油。”

“不是让你留在公寓吗？”休把金属片塞进口袋，压低声音质问。

“要是我没来，你打算怎么收场？”

佛尔思靠在墙边，拍了拍手里的生锈铜钥匙，

“在巷子里把那个水鬼帮的白痴捅伤，然后带着几十条猎犬的追踪跑回我的公寓？别做梦了。走，这栋楼后面通向另一条街。”

两人在黑暗中快速穿行。

回到公寓时，已经是晚上八点。

休关紧门窗，拉上窗帘，这才把那块沾着泥水的金属片放在木桌上。

昏黄的煤气灯光，打在金属片表面。

那是一个有着陈旧铜绿色的金属残片，上面刻着一个比例扭曲、由十二个格子组成的半弧形状。

格子的刻痕深浅不一，一半甚至涂抹着暗沉的黑色颜料。

佛尔思凑过去，仔细盯着那些格子。

将之前查阅过的那本《民俗与传说考据》摊开，手指在书页的一幅简图上比对。

“你看这里。”

佛尔思指着书页上的墨线插图，

“传说中代表‘错位的秩序’的纹章，就是一个时钟。但这块金属片上的格子不对称，有的格子大，有的格子小，而且这些阴影的涂抹方式……充满了古怪和不详。”

“老安迪为什么要把这种废铜烂铁，装进那么结实的木箱里？”

休走到水盆边洗手，提出最直接的疑问，

“那个雇主肯花八十苏勒让我查这个印记，就说明这东西在黑市上的价值，或者危险程度，远超这笔钱。”

“这就是问题所在，休。”

佛尔思合上书本，表情变得严肃，

“如果这涉及什么邪教，或者被官方教会通缉的隐秘组织，我们最好不要盲目往下挖。它会给我们带来致命的麻烦。”

休擦干手，走回桌边，指尖敲了敲那个金属片。

“定金我已经收了。”

休盯着那残缺的纹路，

“明晚就是那个地下非凡者聚会的时间。我会把这图案临摹下来，拿到聚会上去找‘智慧之眼’老先生问问。

他见多识广，如果这东西真的是个马上要爆炸的炸药桶，我就把订金退回去，彻底退出这笔交易。

但如果只是个普通的古董倒卖……我们就把尾款赚到手。”

……

周六上午。乔伍德区，鸢尾花街。

薇拉坐在办公桌前，手里翻看着一本厚重而精美的宣传册。

深棕色的封面，烫金的花体字，散发着好闻的墨油香味。

皇冠印务的老板，果然对得起那一苏勒的加急费。

纸张质感和色彩的还原度，无可挑剔。

“老板，席勒先生到了。他带了两个朋友。”

科尔推开门，手里端着托盘报告。

“请他们去会议室。”薇拉将宣传册随意地丢在桌角，理了理领口。

会议室里，丹尼尔·席勒正热情地向两位同伴介绍。当薇拉走进房间时，三个商人都站了起来。

薇拉没有给他们过多寒暄的时间。

她拉开椅子坐下，直截了当地把话题切入正轨。

“席勒先生，既然你是‘丰饶之角’的初创合伙人之一，你就应该明白，我们在收购东切斯特郡土地时的资金运作门槛有多高。

我很高兴你愿意带来新的朋友，但这不代表我们有什么过多的名额供他们挑选。”

薇拉的语气，带着一种让人难以质疑的权威感。

属于诈骗师那种微妙的思维误导能力，在这些封闭空间内悄无声息地铺开，影响着对面三人的情绪。

席勒带来的一位胖商人急忙开口：

“洛林小姐，我们听说这个信托有王室法案废除的内部消息支撑。我愿意出六百镑入伙。”

薇拉看了他一眼，随后把目光转向席勒。

“第一期的优质庄园改造名额，目前只剩下四百镑的空缺。”

薇拉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语气平淡，

“如果是六百镑，我只能把它划入二期资金池。那可能需要等待三个月甚至半年，才能看到任何实质性的土地文书。”

这种人为制造的稀缺感，瞬间点燃了对面的焦虑。

“不，不需要六百镑！四百镑完全没问题！”

胖商人立刻改口，生怕这个只用四百镑就能上车的绝佳机会溜走，

“下午我就能让银行把本票送过来。只要合同今天能签。”

薇拉露出了进门后的第一个微笑。

“这需要让科尔审核你的资金来源。我们从不收那些来历不明的钱。”

她站起身，结束了这场只进行了不到十分钟的会谈。

……

午后的阳光，越过百叶窗照在地毯上。

薇拉回到办公室，体内的灵性又活跃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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