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之主]阿蒙工厂主手册》
薇拉没有在河畔久留。
冰冷的河风让她头脑更加清醒,也让她意识到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明天去克拉格俱乐部该穿什么。
那张精美的请柬,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揣在口袋里,不断提醒着她即将到来的会面,是一场跨越阶级的表演。
她仅有的那几件衣服,最体面的一条裙子也只是多年前购置的旧款,上面还带着难以洗掉的细微霉点。
穿着这样的衣服去见查尔斯,无异于在脸上写着“我很好控制,因为我一无所有”。
这不是她想要的开场。
她需要一套盔甲,一套能让她看起来像个真正的“洛林小姐”的盔甲,哪怕只是一件二手货。
薇拉穿过几条小巷,来到大桥南区一处以贩卖旧货闻名的市场。
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樟脑丸、灰尘和廉价香水的混合气味。
她在一家挂着“安妮太太的衣橱”招牌的二手服装店前停下。
店铺老板是一位体型臃肿、脸上涂着厚厚白粉的妇人。
她看着薇拉身上那件朴素但料子不错的旧袍,眼神里流露出商人特有的精明。
“想看看什么,小姐?我这里有刚从西区大宅里收来的好东西。”
安妮太太热情地迎上来。
薇拉扫视着店内挂得满满当当的衣物,目标明确:一件款式不算太落伍,颜色深沉,能够遮掩瑕疵,且价格低廉的长裙。
最终,目光落在一条深蓝色丝绒长裙上。
款式简洁大方,七成新,只是裙摆的蕾丝边有几处破损。
“这条裙子多少钱?”
“哦,您真有眼光,”
安妮太太立刻将裙子取下,“这是上等货,来自一位伯爵夫人的女仆长。您看这料子,这光泽……只要一镑十苏勒。”
一个离谱的开价。
薇拉心里清楚,这条裙子最多值十五苏勒。
她没有立刻还价,伸出手,轻轻滑过丝绒的表面。
在接触的瞬间,不动声色地发动了“诈骗师”的能力。
“这条裙子……”
薇拉轻声开口,语气中注入了一丝“思维误导”的力量,她的话语在安妮太太的脑海里,直接勾勒出一幅画面,
“让我想起了我的母亲。她也有一条几乎一模一样的,在她还健康的时候……那是在我们家还没出事以前。”
一个悲伤而引人同情的故事背景,被巧妙地植入对方的认知。
安妮太太脸上的商业笑容凝固了一瞬,看向薇拉的眼神多了些许探究和……怜悯。
“您的意思是……”
“没什么。”
薇拉迅速收回手,仿佛不愿多谈伤心事。
她看向另一件明显陈旧且款式过时的衣服,问道:“那件呢?看起来便宜很多。”
这是一个典型的谈判技巧:声东击西。
当表现出对目标物品的兴趣下降时,卖家的心理防线就会松动。
果然,安妮太太急了。
她刚刚被那个虚构的故事影响,下意识地将薇拉代入到一个值得同情的角色里。
“别,小姐,那件配不上您的气质。”
她重新将那条深蓝色长裙推到薇拉面前,语气软了下来,
“您要是真心喜欢,价格……价格可以商量。您看,一镑,怎么样?”
薇拉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转身准备离开。
“八……十八苏勒!不能再少了,小姐,这已经是成本价了!”
安妮太太在身后喊道。
薇拉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为难与挣扎。
她从口袋里,摸出自己仅剩的几个苏勒和一些便士,摊在手心。
“我只有……十六苏勒。”
“十六苏勒?”安妮太太的表情像是吞了只苍蝇。
“如果您不愿意,那就算了。打扰您了。”薇拉再次转身。
这一次,她注入了更强的精神暗示,让安妮太太脑中闪过“做一笔生意总比没有好”、“这个可怜的女孩确实需要帮助”的念头。
“等等!”
安妮太太终于败下阵来,她重重地叹了口气,像是做了巨大的牺牲,
“好吧,十六苏勒就十六苏勒!就当是交个朋友。希望这条裙子能给您带来好运。”
薇拉付了钱,接过用旧报纸包好的长裙,平静地道了声谢,转身离开。
走出店门,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腹中那股属于“诈骗师”的冰冷力量又活跃了一分,仿佛对刚才那场无声的胜利感到满意。
欺骗,不仅仅是谎言,更是对人心的精准操控。
……
第二天上午九点三十分,薇拉准时抵达了希尔斯顿区的克拉格俱乐部。
这座建筑本身,散发着一种“闲人免入”的气息。
厚重的橡木大门前,站着身穿笔挺制服的门童,他们审视着每一个来访者,目光锐利如鹰。
薇拉穿着那条,花了十六苏勒买来的深蓝色丝绒长裙。
裙子经过她一夜的精心处理,破损的蕾丝边被巧妙地修补,整件衣服用旅店房间里借来的炭火熨斗烫得平平整整。
配上与生俱来的贵族仪态,让她看起来并不像一个闯入者,倒像是一位因为某些原因暂时脱离了这个圈子,如今又重新归来的成员。
她向门童出示了那张,由查尔斯先生签发的请柬。
门童检查过后,态度立刻变得恭敬起来,侧身引她进入。
俱乐部内部,比想象中更加奢华。
光洁可鉴的大理石地面,墙壁上悬挂着出自名家之手的油画,空气中飘散着雪茄、咖啡和高级香水的混合味道。
会员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他们的穿着、谈吐和姿态,都与薇拉在东区和南区见到的景象,属于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诈骗师”的敏锐感知,让她能捕捉到许多细节。
那个正在看报的男人,他的袖扣是纯金的,价值至少二十镑;
那位与朋友谈笑的女士,她脖子上的珍珠项链,每一颗都圆润饱满,恐怕足够支付自己十年以上的房租。
这里的一切,都在无声地诉说着财富与权力。
在侍者彬彬有礼的引导下,薇拉穿过宽敞的休息大厅,准备前往二楼的会客室。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被斜前方窗边的一幕所吸引。
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金发少女,正端坐在一张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红茶。
穿着一身精致而不失活泼的浅色长裙,身姿挺拔,仪态优雅,仿佛一朵含苞待放的霍芬海姆水仙。
她的身边,坐着一位同样年轻的女性同伴。
而她们周围,有意无意地围绕着几位试图搭话的年轻绅士。
尽管隔着一段距离,薇拉依然能感觉到那位金发少女身上,散发出与生俱来的高贵气息。
那是真正顶级豪门,才能培养出的从容与自信。
不知为何,薇拉的灵性轻轻一跳,脑海中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熟悉感。
就好像……在某个灰蒙蒙的地方,见过相似的轮廓。
是塔罗会上的某个人吗?
她很快压下了这个念头。
在“愚者”先生的庇护下,任何窥探都是徒劳且危险的。
她只是一个序列8,没必要去探究一位可能是大贵族小姐的真实身份。
薇拉收回目光,跟随着侍者,走上了通往二楼的楼梯。
而在楼下,那位金发少女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她抬起碧绿的眼眸,朝楼梯的方向看了一眼。
但只看到了一个深蓝色长裙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拐角处。
“怎么了,奥黛丽?”她的同伴好奇地问道。
“没什么,”奥黛丽·霍尔摇了摇头,微笑着说,“只是觉得,刚才那位女士的背影,有点特别。”
……
二楼会客室,安静而私密。
房间中央摆着一套舒适的沙发,落地窗外是俱乐部精心打理的庭院。
一个男人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正装,身形挺拔,即使只是一个背影,也透出一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侍者将薇拉引到门口,便躬身退下,并带上了门。
“查尔斯先生。”薇拉开口,声音平稳。
男人转过身来。
他看起来大约三十多岁,相貌英俊,黑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但他的眼神却破坏了这份优雅。
那是一双深邃而狂热的眼睛,当他注视着你的时候,仿佛能穿透皮囊,看到你内心最深处的欲望。
“洛林小姐,”
查尔斯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他走到沙发边坐下,并示意薇拉坐在他对面,
“请坐。蒙格说你有一个……非常有趣的观点。我喜欢有趣的人,因为无趣,往往代表着愚钝。”
薇拉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只坐了三分之一的位置,保持着随时可以起身的姿态。
这是谈判中一种微妙的身体语言,既表示尊重,也暗示着自己并非完全任人摆布。
“查尔斯先生,我所谈论的并非一个观点,而是一个架构。”
薇拉直视着他的眼睛,毫不退缩,
“一个能让辛德劳公司那些复杂的跨境交易,在账面上看起来……绝对健康的全新架构。”
她刻意加重了“绝对健康”这个词。
查尔斯的嘴角,向上弯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他喜欢这种聪明,喜欢这种单刀直入。
“说来听听。”
他晃了晃手中的酒杯,冰块与杯壁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很简单。成立一家独立的第三方咨询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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