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这张纸贴在地下室的通风管道旁边，最显眼的位置。

准备工作进入最后的冲刺阶段，周悦安花了整整三天时间在空间里打理那片湖泊。她之前只在湖里养了鲫鱼，品种单一，数量也不算多。极夜期间室外取水会变得困难，她需要湖泊产出足够的鱼虾来补充蛋白质，同时也要确保湖泊生态的稳定性，不能过度捕捞。她趁白天还有太阳的时候从外面跑了几个被地震震裂的养殖塘，在水还没完全干涸的塘底捞了不少鱼苗和虾苗收进空间，有草鱼、鲢鱼、青虾和几只甲鱼。她把它们按种类分区域放进湖里，用渔网隔出几个小片区，避免不同鱼种互相蚕食。

湖边的浅水区她用碎石垒了一个小小的虾窝，水草从湖底蔓延上来，新放的青虾很快就在草丛里安了家。周悦安蹲在湖边看着那些虾苗在草叶间穿梭，心里盘算着极夜期间每周捕捞一次，每次捞够两天的量就行，剩下的让它们继续繁殖，保持湖里的种群数量不下降。

她还从空间田地里收了一批黄豆，用石磨磨了豆浆和豆渣，豆渣晒干了收进木屋当鱼饲料。每天早晚各撒一次，湖里的鱼群已经养成了条件反射，她一站到湖边它们就成群结队地游过来，在水面上翻出银白色的水花。

程瑶第一次被带进空间的时候整个人傻了。

那是周悦安在极热结束后的第五天做的决定，她之前一直没告诉程瑶空间的事，怕解释起来太复杂，也怕万一消息走漏出去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但现在程瑶已经跟他们一起经历了地震和极热，这个姑娘在最困难的时候没有抱怨过一句，在所有人都累得走不动的时候还在帮忙搬物资扛线缆，周悦安觉得是时候了。

她站在地下室里，让程瑶把手伸过来，然后引导她的意识触碰空间入口。程瑶的身体僵了一秒，然后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片阳光温煦的黑土地上，脚下是湿润的泥土，面前是一棵挂满桃子的老树，旁边是一片碧绿的湖泊，湖面上波光粼粼，几尾鲫鱼在浅水里悠闲地摆着尾巴。

程瑶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后憋出一句：“……这就是你那些水果和鱼来的地方？”

周悦安点了点头。

程瑶蹲下来，伸手摸了摸脚下的黑土，捏了一撮在指尖搓了搓，又站起来环顾了一圈田地、湖泊、木屋和那块被周悦安打理得整整齐齐的灶台区。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过头来，眼眶有点红但嘴角是弯的：“所以你一直背着这么大一个农场在跑。”

周悦安笑了：“差不多。”

程瑶没再说什么，只是走到湖边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搅了两下，然后回头冲周悦安喊：“以后我可以来这儿钓鱼吗？”

“你钓鱼技术行吗？”

“大学那会儿我不是老去河边钓吗，你还说我钓的鱼太小。”

“那是你技术烂。”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拌着嘴，周悦安从木屋里拿出两根简易鱼竿，绑上鱼线和浮漂，又从地里挖了几条蚯蚓当饵，两个人坐在湖边的石头上，把鱼钩甩进水里，看着浮漂在水面上轻轻晃动。阳光从头顶斜斜地照下来，桃树的影子在水面上摇曳着，湖风拂过面颊带着湿润的凉意，跟外面那个正在变暗的世界恍若隔世。

程瑶的浮漂先动了，她猛地一提竿，一条巴掌大的鲫鱼被甩出水面，在鱼线上活蹦乱跳。她手忙脚乱地把鱼摘下来扔进桶里，兴奋得脸都红了：“看到没看到没！我钓上来了！”

周悦安瞟了一眼那条鱼：“这么小也值得高兴。”

“你管我，我钓上来的就是好鱼。”

周悦安摇了摇头，专心盯着自己的浮漂。不到两分钟，她的竿也沉了下去，她稳稳地提竿收线，一条比程瑶那条大了一圈的鲫鱼在空中划了道弧线落在手心里。她冲程瑶挑了挑眉，程瑶气鼓鼓地转过头去继续下饵。

两个人在湖边钓了一下午，桶里攒了七八条鱼，还有两只被蚯蚓引过来的青虾。程瑶钓上那只虾的时候兴奋得差点从石头上栽进湖里，被周悦安眼疾手快地拽住了后领子。那只虾足足有食指长，青灰色的壳在阳光下泛着蓝莹莹的光，程瑶捏着它举到周悦安鼻子前面晃：“晚上我要吃蒜蓉虾！”

“两只虾够谁吃？”

“我不管，那只大的归我。”

晚上回到地下室，张秀兰把那些鲫鱼收拾干净了炖了一锅汤，鱼汤熬成了奶白色，撒了一把空间里种的香菜，鲜得程瑶连喝了三碗。那只大青虾真的被她一个人包了，用蒜蓉和黄油煎了，摆在碟子里红彤彤的，她一小口一小口地咬着，吃得满眼放光。

那天之后，程瑶成了空间的常客。她每天跟着周悦安进去打理田地、喂鱼、收药材，有时候什么都不干，就坐在桃树底下发呆，看着头顶那片永远蔚蓝的空间天空，用她的话说“进去换换气，外面的黑暗看久了心里发毛”。

极夜前的最后几天，周悦安做了最后一次物资核查。

她把地下室的每个角落都翻了一遍，清点了所有的食物、水、药品、电池、线缆和工具，确认无误之后，她又列了一张极夜期间的用电分配表：照明和通风优先，冰箱和冷柜次之，电网的供电放在第三位，如果电力紧张就暂时关闭电网改用物理障碍加固围墙。风扇和娱乐设备的优先级最低，只有在电力充裕的情况下才允许使用。

她还做了一件让程瑶不太理解的事，她把空间里收获的一批桃子、苹果和梨全部做成了果酱和罐头，装了几十个玻璃瓶码在木屋的架子上。程瑶问她为什么，她说“极夜里人容易想吃甜的东西，甜味能改善情绪”。程瑶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主动帮忙洗瓶子煮果酱，在灶台旁边忙了整整一个下午，出来的时候满身都是果香。

极夜来临的前一天，周悦安把全家和程瑶叫到院子里，做了一次简短的“誓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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