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王棚山·第五围

火塘边，木生爷爷刚坐下，幺娃就凑了过来。

“爷爷，”幺娃问，“白军第五回，是咋个输的？”

“这一回，”木生爷爷说，“白军不是输给支队，是输给了一场雾。雾里，他们自己打自己。”

“自己打自己？”

“自己打自己。”木生爷爷说，“死伤二十多个，才晓得，是打错了。”

——那年，木生二十五。王棚山这一仗，是他亲闻的，也是这五回围剿里，最邪乎的一回。

那是民国三十五年，十月。

白军航七团，一个姓谢的营长，带着一个营，追云南支队。追到了王棚山一带。

“那地方，”木生爷爷说，“有条山沟，叫嘣咵沟。山高，雾大，尤其是十月的天，一场雾下来，两步之外，啥也看不清。”

“支队的人，”木生爷爷说，“就靠这雾，跟白军周旋。白军追到东，他们转到西；白军追到西，他们又绕到东。把白军，耍得团团转。”

转到了半夜，出事了。

“那雾，”木生爷爷说，“越来越浓。浓得，伸手不见五指。白军分了两路，一路从这边搜，一路从那边搜，想把支队，夹在中间。”

“搜着搜着，”木生爷爷说，“这两路白军，自己撞上了。”

雾里，谁也看不清谁。

“这边一听，前头有动静，以为遇上了支队，‘砰’就是一枪。”木生爷爷说，“那边一听，以为是支队还击，也‘砰砰’两枪。这一来二去，两路白军，就这么打起来了。”

“打得那个凶啊。”木生爷爷说，“机枪、步枪、手榴弹，全用上了。打了半宿，等雾散了些，他们才看清——打的是自己人。”

“一清点，”木生爷爷说，“死了二十多个。全是白军自己打的。”

支队呢？

“支队早趁这乱，”木生爷爷说，“从雾里，钻出去了。他们蹲在山那头的山梁上，听着白军自己打自己，笑都不敢笑出声。”

“后来白军报上去，”木生爷爷说，“说‘重创共匪’。其实，是拿自己人的命，去邀功。”

木生爷爷抽了口水烟，说：“这就叫，天时地利。山里的雾，是老天爷，给红军的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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