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陈华久·规矩

火塘边，木生爷爷拨了拨火，说：

“爷爷，”幺娃问，“云南支队那个陈政委，是个啥样的人？”

“他是个带‘规矩’来的人。”木生爷爷说。

“规矩？”

“嗯。绿林有绿林的规矩，红军有红军的规矩。陈华久，就是把红军的规矩，带进这山旮旯的人。”

——那年木生十五，跟着爹跑脚，在郭家坟一带，听过这人不少事。

陈华久，江西寻邬人，本名不叫这个。

他原是中央红军里的一个排长，国家政治保卫局的，五连二排。那个“陈二排”的外号，就是打这儿来的。

木生爹说：“国家政治保卫局，那是红军里最硬的部门。能在里头当排长的，都是把命交给组织的人。”

中央红军过扎西，要留人。陈华久被留下了。留在川南纵队，当大队长，在山里钻了一年多。

民国二十五年八月，特委派他到郭家坟，给云南支队当政委。支队长，就是殷禄才。

陈华久到郭家坟，头一件事，不是打仗，是立规矩。

木生听人说，那天，陈华久把支队的百来号人召拢来，站在一棵老槐树下。他说话，江西口音，山里的后生有的听不懂，可都竖起耳朵听。

他说了三条。后来，这三条，在这山旮旯里传开了，往后越传越细，编成了“三项纪律、五个不准”——那是后话，爷爷后头再讲。头先这三条，是这么说的：

第一，浮财，一文不落，全分穷人。

第二，不拿群众一针一线。借了要还，损了要赔。

第三，对群众，要和气。

“就这三条？”有后生撇嘴，“这算啥规矩？”

“就这三条。”陈华久说，“可这三条，一条都违不得。违了，就不是红军，是土匪。”

这话，说到根子上了。

木生爹说，那时候，郭家坟这一带，队伍不少。有绿林的，有民团的，有自卫队的。都是拿枪的，都吃这山里的粮。可分得清谁是谁，就看这三条。

“绿林抢了富，自己也留一份。”爹说，“红军分了富，自己一个子儿不落。就这一条，老百姓就分得出，谁是替他们打天下的。”

木生后来亲眼见过一回。

那是支队打了个土豪，分了浮财。粮食、布匹、盐巴，堆了一地。陈华久站在旁边，一个战士一个战士地盯，谁要是往自己怀里揣一点，他当场就给揪出来。

“有个战士，偷拿了两块银元——就是前头讲过的，二杆子那一回。”木生说，“陈华久当着全队的面，让他认了错。银元，交回农会，分给了最穷的几户。”

陈华久不光立规矩，还教认字。

木生说，郭家坟办过夜校。松明灯下，陈华久教战士认字。先认“穷”，再认“翻身”，再认“红军”。

“他说，认了字，才不受蒙。”木生爷爷说，“白军为啥能把穷人骗得团团转？因为穷人不认字，人家说啥是啥。红军要翻身，先得把眼睛擦亮。”

有战士不乐意，说：“我是来打仗的，不是来念书的。”

陈华久说：“你认了字，就晓得为啥打仗。不认字，打一辈子，也不知道自己打的是啥。”

这话，木生记到现在。

陈华久跟殷禄才，是一对“水火”搭档。

殷禄才性子烈，枪法好，打起仗来不要命。陈华久性子稳，会算账，会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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