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许桑榆》》
漆星加挂断电话,长长吐出一口气。肩头缓缓松垮下来,仿佛卸下一块长久暗自托举的重石。
她垂眸看向手机屏幕。
一条未读消息静静躺在那里,是陈维林,发送时间中午十二点零七分。
醒来给我发消息。中午过去,我看你睡得很沉,没有叫你。
她竟一口气睡了将近七个小时。他中途下楼看过她,又独自回到楼上。
她指尖飞快敲字:“我睡醒了,还有点饿。”
陈维林几乎是立刻回复:“好,等我。”
约莫十五分钟后,门锁传来指纹解锁轻响。
陈维林推门走入,肩上随意搭着那件深灰薄外套,鼻梁架起细框眼镜。他有轻微远视,平日望远从不佩戴,唯有伏案读书、盯着屏幕演算时才会戴上。此刻镜框还留在脸上,想来方才在楼上埋头处理事务,还没来得及摘下。
手里提着两个纸袋,醇厚的咖啡香气顺着袋口漫开。
他将其中一袋放到漆星加面前,里面是咖啡与贝果。
漆星加拆开咬下一口,眼睛倏地亮起来,忍不住弯眼看他:“你真是雪中送炭。就是门口那家店,刚好买到我心坎上,我惦记很久了。”
陈维林在她对面落座,拆开自己那杯美式,拉椅坐下时轻声问:“你冷吗?”
她正嚼着贝果,听见这话先愣了一下,随即爽利地笑出声,肩膀轻轻晃了晃:“我是说,你挑得很好,十分贴心。”
“我留意到,你每次路过那家店,都会停下来多看两眼,看得出来你想吃。”
她咬着贝果望他,咽下食物才放轻声音:“谢谢你,这般细心。”
他抬手轻轻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她腿上,语气认真:“你要先安心养好腿伤。这件事我心里一直抱歉,你不知道,当初看见你伤口那一刻,我有多慌张。”
“Lin,都已经过去了。”她声音放轻,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纸杯边缘,“医生也说没有大碍。”
她静静看着他,又问:“我一发消息你就立刻回我,是一直在楼上等着我的消息吗?”
“嗯。我在楼上写报告,下周末要回纽约过圣诞,得提前赶完。”
说话间,他从另一个口袋取出袋子搁在茶几上,动作利落:“这里是洗漱用品,我帮你换一套全新床单。换洗衣物,稍后我去你宿舍取。”
话音落,他将外套随手挂在玄关椅背上,径直走进卧室。没一会儿,床品更换的窸窣声传出来。
漆星加的目光,静静追随着他的背影扫过整间屋子。
这是一栋两层独立小楼的一层,落地门外连着一方石板小院,墙角斜斜生着一棵老橄榄树。客厅与书房打通,靠窗一整排胡桃木书架,大半堆满文献,边角摞着几册骑行杂志,顶层放着一只磨旧的骑行头盔。书桌是一张老红木平头案,笔记本合在桌面,一支钢笔静卧在黄铜笔架上。天花板悬着一盏磨砂玻璃吊灯,光线温软。
厨房与客厅以半高吧台相隔,灶台刀具一应俱全,台面上使用率最高的,却是那台意式咖啡机。三只玻璃储豆罐贴着手写标签。冰箱上有几个用来装饰的冰箱贴。
深灰皮质沙发,扶手留着一道浅浅划痕。茶几由整块胡桃木根切面制成,年轮纹路清晰分明。墙面一角悬着一幅小幅水墨兰草,窗台上摆着一盆橄榄幼苗,旁边立着一把铜制喷水壶。
屋里装饰,简约内敛,一如他这个人。
陈维林很快抱着换下的床单出来,放进洗衣机,再走回客厅。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先俯身看了眼她的腿,确认靠垫垫得稳,才在沙发另一端坐下。
“衣服不用麻烦跑一趟,今天先将就,明天我自己回宿舍拿就好。”漆星加一边嚼着贝果说道。
“不必觉得麻烦,我会好好照顾你。”
“本来伤得不算重,明天大概就能正常走动了。”
他浅浅一笑,端起美式抿了一口:“明天一定会有好消息。”
漆星加两三口吃完贝果,把纸袋揉成一团抱在手里,环顾屋子,故意找了个话题:“你习惯自己做咖啡?”
“是的。今天你饿急了,来不及慢慢做。明天我给你煮一杯,这算是除了实验之外,我最拿手的事。”
“那我很期待。”她眉眼弯起来,又想起什么,“那你明天有空的话,能不能陪我去一趟陶陶工坊?最好赶在你下周回纽约之前,把那只杯子做完。”
“眼下还是你的腿伤养好优先。”他看着她,语气温和却笃定,“礼物等到生日再送也无妨,不一定非要赶在圣诞前完工。”
空气安静一瞬。
刚接过吻的恋爱初期男女,共处这样一处私密空间,难免有些不自然。他们之前所有的接触都在公共区域,陶艺坊、餐厅、剧院、骑行道上,从未像此刻这样,在一间有床、有沙发、有窗帘拉上的屋子里,隔着一方软垫相对而坐。
漆星加把空纸袋与咖啡杯推到一边,动作稍快,像是要拉开一点距离。
陈维林起身去收,顺手递来一张餐巾纸。
她接得快,他收得也快,两个人都带着一点刻意,指尖避开,没有相触。
“谢谢,我吃得很饱。”漆星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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