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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许桑榆》》

11. 突发旧疾

杭城的大会落幕,夜色沉沉漫过整座城池。

同一时刻,市中心的高层公寓。

唐蕴刚刚洗完澡,一室氤氲的水汽还未散尽。她握着吹风筒,正要梳理湿漉漉的长发,手机却急促地响了起来,铃声一遍又一遍执拗地回荡。

她本不想接,可铃声不肯停歇。看清来电人的备注,方才那点慵懒倦怠瞬间消散,心底那丝小小的不情愿,尽数抛到脑后。

她素来喜欢伍嘉慧。

那位大嫂,活得热烈坦荡,敢爱敢恨,一腔浓情热烈,和唐家世代传承的克制内敛截然不同。

往事顺着思绪漫涌上来。

当年唐庭本有一位青梅竹马,两家长辈早有意撮合,是所有人眼中天造地设的良缘。可伍嘉慧二十岁那年,在一场留学生酒会上,对唐庭一见倾心。

自此,她便轰轰烈烈地展开追求。她给自己定下两年期限,若是两年之后唐庭另娶,或是依旧不肯接纳她,她便心甘情愿抽身退出。倘若终究求而不得,便只远远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他过完一生。

伍家是东南亚根基深厚的传统富商,起家于船运,时至今日海陆空运输全线布局,已是全球知名的物流龙头。伍嘉慧的父亲有两房家眷,她是正房嫡出,家中兄妹五人。二房定居美国,育有两个儿子。她是家里唯一的女孩,排行老三,身为家中独女,自小享有旁人难及的特权,哥哥弟弟凡事都要退让几分。她并不骄纵,可那份泼辣率性,在顶级贵圈里是人尽皆知的。

唐庭自小在书香世家的期许下长大,循规蹈矩,谨守礼教,哪里见过这般不顾一切滚烫炽热的女子。

仅仅两个月,相伴二十年的青梅便满心委屈地宣告退出。唐庭是拘礼自持的性子,断然不会回头挽留,一段绵延多年的情谊就此画上句号。

半年之后,唐庭回到家中,向父母提出要登门向伍家提亲。

唐蕴至今记得父母当时满脸错愕的模样。满室寂静,还是漆夫人见多识广,率先反应过来,脱口而出:“我有孙子啦?”

这话一出,素来沉稳的唐庭反倒一时语塞,说不出半句话。

唐家祖训有两条天条:一是绝不可对父母撒谎,二是严禁未婚先孕,触犯便要受家族家法处置。

唐庭终究没能躲过。挨了二十下家法,罚跪祠堂整整三日,期间只准许喝水,少一分钟都不许起身。三日结束,他已是气力耗尽,被人抬去医院。

那也是唐蕴第一次见到伍嘉慧。她冲进病房,全然不顾名门贵女的体面,哭得撕心裂肺。

也是那一天,唐蕴第一次看见,一向清冷疏离的哥哥,会对除自己以外的人流露那样柔软的怜惜。原来哥哥的珍宝,不只有她这个妹妹。

唐蕴与伍嘉慧性情本就截然不同,姑嫂之间,本就极易生出隔阂。婚后除去必要的家族家宴,二人平日里少有往来。她们能够亲近,缘起于唐蕴自身的婚事。

唐蕴成人礼过后,家族便马不停蹄为她物色门第相当的世家子弟。恰逢唐庭大婚,家里催婚的压力更是接踵而至。彼时她不过二十岁,却被周遭视作待嫁的老姑娘。

生在这样的大家族,享受家族给予的庇护与荣光,她心里清楚,自己本就该为家族、为父兄付出,这份责任,她心甘情愿。

可她成人礼那一日,她遇见了那个人,心底悄然滋生一场无人知晓的一见钟情。

这个秘密,她自以为守得严严实实,无人洞悉。唯独被伍嘉慧看穿。

伍嘉慧说,自从她对唐庭一见倾心之后,看世间旁人,皆是寡淡无味。她一眼便瞧出唐蕴眼底藏不住的心事,笃定她也是同样的心境。

而泄露这桩心事因谁而起的,是兰溪。

兰溪是唐庭那位青梅的亲妹妹,也是唐蕴最好的闺中密友。谁也没有料到,本该为姐姐抱不平的她,竟把唐蕴深埋心底的秘密,尽数告诉了伍嘉慧。

手机铃声还在持续响着,打断了唐蕴纷飞的回忆。

她放下吹风筒,指尖划过屏幕,按下接听。

听筒那头,传来伍嘉慧爽朗鲜活的声音,隔着电波,依旧带着那份热烈的气息。

“蕴蕴,你到家了吧?我刚接上你哥,他喝多了。”

唐蕴拢了拢身上柔软的睡袍,走到落地窗前,轻声应答:“是的,大嫂,我都洗过澡了。崇礼带我见了导师,有些累,我就住在市中心公寓。你和哥哥今天在沁心湖,管家会安排妥当。明天一早我就回去。”

伍嘉慧的声音继续传来:“明天中午我们吃过午饭,就回沪市。你哥哥有位米国来老朋友,明天晚上要到访。”

“好的。”唐蕴应道。

“蕴蕴,你知道我刚才看见谁了?”不等唐蕴回话,伍嘉慧便自顾自接着往下说,“鲁宗韬,他都没认出我。你的王子还是那么帅!”

“大嫂!”唐蕴微微提高声调,带着几分无奈的轻吼。

“哎呀呀,公主,离婚了你还这么在意。伤心去吧!明天见,收线啦。”

电话就此挂断。听筒的忙音消散在空气里。是啊,她的王子。

如今他早已另娶,而她,也早已将他妥帖安放心底。只是这份过往,经不起旁人频频提起。一旦被反复拿出来,她真的担心,自己再也守不住心底那道界限。这情愫,撕扯自己二十年,够了。

已经整整一年不曾遇见,可最近,相逢的次数未免太过频繁。

圣诞节快要到了,她打算动身去美国看看她的星星,然后在那边住上一个月。或许距离拉开,这份纠缠的缘分,便会慢慢淡去。

就这么定了。明天送完哥嫂,便立刻订机票。

窗外,初冬的夜色沉沉漫过整座城市,万家灯火点点闪烁。心底的万千心绪,如同这夜里的薄雾,朦胧缠绕,挥之不去。

晚风掠过车窗,道路两旁树影墨色沉沉,一帧帧向后飞逝。鲁宗韬今天也喝多了点,靠在后排闭目养神,指尖捏着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鲁崇礼的号码之上。指尖悬在拨号键上,迟迟没有落下去。

已是夜里十点,北清大学宿舍早已熄灯。这个时间拨过去,只会惊扰孩子休息。

更要紧的是,崇礼发表储能论文这件事,他完全一无所知。儿子性子内敛,许多心事向来只愿意同母亲倾诉。贸然致电询问,未免唐突。他得先联系唐蕴,问清来龙去脉,再做打算。

指尖在屏幕上反复摩挲,来来回回,迟疑良久。最终,他像是压下了心底所有辗转与微妙,落指点开了那个沉寂已久的号码。

通讯录清清楚楚记载着,上一次通话记录,停在一年前——是他开车接她,去民政局办理离婚证的那一天。整整一年,零通话,零交集。

指尖触到拨号键的瞬间,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滞涩与不爽。但他很快压平。那已是过往。此刻他只为孩子。

崇礼遗传了他极致敏锐的数学天赋,天生擅长逻辑推演、模型构建。从小到大各类全球数理联赛,但凡参赛,金牌从未失手,一路顺遂耀眼。他素来笃定儿子的前路,向来沉稳清晰。

可这一次,儿子悄无声息扎进储能领域,默默钻研,悄然发了专业论文,他身为父亲,竟半点不知。这件事,必须问清楚。

电话只响了一声,便被接通。

听筒那头瞬时涌来一阵嘈杂的嗡嗡噪音,像是风筒轰鸣,震得耳膜微麻。

嘈杂里,唐蕴清亮柔软的声音漫出来,带着一点随意的匆促:“大嫂,我在吹头发。”

可那声音,他一秒便能辨认。哪怕周遭喧嚣如飞机过境、雷声轰鸣,她的声线,依旧是刻在记忆里的模样,从未模糊。

鲁宗韬指尖微紧,压稳语气,低沉开口:“我是鲁宗韬。你若是忙,我稍后再打,只问一句崇礼的事。”

那头骤然一静。所有嗡嗡的吹风噪音,瞬间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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