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万人嫌死遁后被追着爱》
那阵时远时近的脚步声又响起了,一个接一个的,渐渐重叠在一起,像鼓点一样密集。与此同时,常出现于寂静时的嘈杂声再度浮现,它们纷纷叫嚣着:“叛徒,彻头彻尾的叛徒!”
兰昭背过身,把王泽护在身后,眼中闪过一丝冷冽,“这些天我一直纵容你们,没想到你们居然敢对他下手。你们应该知道,被看见了,便意味着有了弱点。既然我已经恢复了记忆,自然也知道怎么令你们消失。”
“即使我们消失,也还有你们永远都察觉不到的存在,他们将带着族群的使命活下去!”
“听起来,让你们消失倒是便宜你们了,我知道你们一直在寻求解脱。不过我怎么会让你们如愿?……”
话音刚落,兰昭感觉到一股剧痛袭来,一把细长的东西从背后刺穿了他的心脏,再从胸口处穿出,几乎将他钉住了。
他低下头,看见一截尖刺从自己胸口穿出,表面流转着无数正在无声尖叫的扭曲面孔。
真正的钻心之痛。
那些声音带了点幸灾乐祸:“我们以为你会心怀愧疚,没想到你还是这么固执而绝情!那就别怪我们!‘被看见便意味着有了弱点’,你又何尝不是呢?诅咒,诅咒!终有一天,你会死在你最爱的人手里!”
兰昭痛得几乎动弹不得,哪怕稍稍呼吸一下都有如刀割。他不得不承认,他们的复制能力堪称完美,竟然连他都无法察觉端倪,还是说,他太在意王泽,便也因此松懈。
刺穿心脏的东西是什么,他很清楚,那是哭泣一族最痛苦的记忆残片,也是他无法弥补的罪业,被凝聚成一把具象化的十字架,而十字架会死死钉住每一个有罪的存在,无法触碰也没有办法拔出来,只会渐渐融入体内,化作怨气和仇恨将他的意识蚕食。
杀不死他,却将他的意识淹没,让他成为行尸走肉。也因此,会将王泽遗忘。
这怎么可以?兰昭不允许有这样的事发生,可偏偏他松懈了,连回头都不能够,必须等待十字架完全融入。
可他痛得已经无力支撑,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前跌去,直到跌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艾奇,再努把力!”熟悉的声音响起,兰昭却仍然愿意再毫无保留地相信一回,将自己整个交给了他。
冲艾奇下达完指令,王泽便气愤地说不出话来。被当做猴子一样遛了大半天,终于找到兰昭,结果再眨眼时发现他已被刺穿了心脏,王泽从来不知道一个人可以流出那么多的血,几乎将兰昭雪白的衣服染成一片赤红,心口往下再也见不到一点白。
当兰昭跌入怀中时连王泽自己的心脏都感受到了一股钻心之痛,并在那一刹那停止了跳动。他抬头冷冷看向冒充自己的东西,眼中像有金色的火焰在烧,“什么东西也敢冒充我?”
不知何时出现的冰锥迅速蔓延,将这一方天地全然冻结,地面还是灰墙都变成了透明而隐约散发着寒气的冰面。那些不被看见的东西霎时间无处遁形,它们在剔透无比的冰面反射的倒影中,看见了自己的模样。
它们只有一张哭泣的脸,苍老、干枯,像生长千年的大树的树皮,一圈又一圈的褶皱交叠——那是多么丑陋的模样。
似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它们疯狂地尖叫、哭泣起来,但漫天的冰锥如藤蔓般蔓延,铺织成了一道牢笼,将它们全都困在了其中。
当王泽抬头看过去的同时,背后张开了一只火红的巨眼。那眼睛从虚空中直接撕裂出来,像一道被强行撬开的裂隙,边缘翻涌着灼目的金红色光焰,瞳孔是竖的,火焰的颜色比岩浆更深更浓,仿佛把地心最深处那团从未冷却过的原初之火直接拽进了现实。
它悬在王泽身后,或许比掉落在人间的月亮都还要大,只眨了眨眼,平静地、沉默地注视着前方,不怒而自威。
那些被冰墙困住的哭泣者突然安静了,它们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威压,不敢发出丁点声音,引起巨眼的注意。但这并不可能。哭泣一族从未想过,心心念念被注视被记住的感觉,会如这般恐怖,甚至这种注视比死亡更让它们恐惧,让它们无法像往常一样遁入虚无。
随后,那一张张干枯褶皱的哭泣脸开始燃烧,从眼角的第一道褶皱开始,到额头、嘴唇,一路燃烧至脖颈上堆积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纹路,一层一层地剥落。金色的火焰从那些褶皱的沟壑里生出来,像无数条极细极小的岩浆分支,沿着它们的皮肤纹理往四肢蔓延。
冰墙的倒影强迫它们看清自己,而火红巨眼的注视正逐渐燃烧掉它们累积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怨念。
冰筑的牢笼也被烧灼得一点点融化,最终,化为潮湿的水雾飘浮在半空中,火红色的巨眼也随之消散。
艾奇,或者说冰封灵使终于从阴影中出现,解除了甲胄落至地上,小心翼翼地接过王泽怀里的兰昭。
同样的,王泽也已经出了一身的汗。在那一瞬间他确实愤怒到了极点,想发动纶纳的神力将这些东西杀得一个不剩,杀不死就一直杀,直到它们忏悔!但事实上他的神力还未展开使用,四角宴中那只陡然浮现的巨眼瞬间浮现在了身后,将眼前所有的存在尽收眼底。
王泽知道那是神明的注视,只是每一次注视意味着什么他并不清楚,因为纶纳一到这种时刻就藏了起来装瞎装聋又作哑,简直是害怕到了极点。
好吧那他只能猜测主神在警告他们,事不过三,不知道第三次会怎样。
王泽上前将想要逃跑的冒牌货一把抓住,这冒牌货因为变成了人类而逃过一劫,但也休想再逃出王泽的视线。
“像你这样的冒牌货还有多少个?”
意料之中没有得到答复。但王泽早就开了全知视角的技能,因此即使没有答复,他也能洞悉这家伙心里下意识浮现的信息。
差不多都是落角的边缘地方和邻近州,还有些人身穿着象征门面的制服,看起来像是官员。等等,最后那一幕是……监察科?他认得监察科的徽章,一眼就看了出来。
“你们用什么刺伤了兰昭,兰昭会有事吗?”
……
明白了,王泽眼神一凛。连同先前这个冒牌货同兰昭之间的对话他都看了个大差不差,其实他也同样已经猜到兰昭是哭泣领主,只不过没有得到兰昭的亲口承认,现在有了。
“谢谢配合,拍个照吧。”王泽掏出自己很少使用的翻盖机对着这位“王泽”拍了个照,不错,自己给自己正面拍后置镜头还真是第一次。待拍完照,眼前的冒牌货瞬间消失了。
「系统:已解锁哭泣领主的消灭方式——它们渴望被记住,也害怕被记住。」
*
被刺穿的地方很快就愈合好了,但兰昭的眼下起了雨。他没有表情,一眨眼,眼泪却不受控制地如雨滴直直落下,然后是一滴又一滴。他就这样无声地哭泣着。
兰戈退出房间,越想越气,于是狠狠叫了一声王泽的名字。不过这名字早就被三叔改了姓,所以当兰戈叫“周泽”时王泽还没能反应过来,这时突然意识到三叔咋想的改成周,这样一来他不就跟周叙白姓了吗?
见这人没有反应,兰戈气得上去掐了一把他的脸,总算把王泽掐疼也唤回了神,但兰戈没有松手,于是王泽就着被他掐住的脸张牙咧嘴,口齿也因此不甚清晰:“你想打我就打我吧。”
“你到底做了什么让他这么伤心?”兰戈怒目圆睁,“我第一次见他哭,还哭成这样!”
王泽有苦说不出。或许他的存在对兰昭来说就是一种诅咒,本来兰昭不必受这么多苦,却每次都是因为他。
他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怎么走到哪好像哪里就有人会受伤。
最终,还是只能道:“你打我吧。”
兰戈又泄愤似的,用力掐了一把,将王泽的一边腮都掐红了。他的胸膛不住起伏,但还是强迫自己冷静,对王泽说道:“虽然你和我订婚了,但如果兰昭喜欢你,你也不能拒绝他。他要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听见没有!”
王泽无奈,没想到兰戈是这么以为的。如果真的只是拒绝了兰昭就好了。
“现在给我进去哄他,哄不好不准出来!”
这也不是能哄好的,他知道兰昭的哭泣并非他本身的悲伤,而是那十字架凝结又融化的怨念和恨意,从他眼里流了出来。兰昭在用这种方法排解怨恨带来的反噬,可这些怨恨太过深沉,又岂是一时半刻能流完的,只怕流到眼睛瞎都流不完。
所以王泽进去只用了一分钟就出来了,他用精神力催眠兰昭睡着了。
这样应该会好点吧。
“每当我想对你和颜悦色一点,你就总做些令我头疼气愤的事。”兰戈看着他,“你是上天派来克我的吧?”
或许兰戈说这话时没觉得有什么,但王泽忽然感觉自己被刺到了。
对这个世界而言,他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呢?如果他老老实实当炮灰,都不会发生这么多的悲剧。但哪个炮灰不会渴望成为主角呢。只是在他这,他发现成为主角注定是荆棘丛生的一条道路。
离开兰府,王泽又去看了庄黄他们。任务完成得很出色,庄黄和池木都亮着眼看他,似乎期待他的褒奖。王泽哭笑不得,一人夸了一句。如愿得到褒奖的两人心满意足,好像白天抱怨的不是他们一样。
艾奇昏迷了过去,经检查并无大碍,也或许是普通医院检查不出来,毕竟她同常人不一样,她身受污染,却能将污染变成保护自己的甲胄,但王泽也好好探测过她的精神图景,没有什么异常,似乎是用力过猛时便会虚脱,跟他一样。
至于齐愿,听庄黄说是去取他爷爷的骨灰了。被污染的人其实应该烧个干净,连点骨灰都不该带出去,但王泽不忍心齐愿连爷爷最后的一点痕迹都失去,所以帮他求了求。
每天都如此这般的充实啊。
王泽走在路上,污染的扩散被隔绝在了外面,矿场作为源头已经被封,应该不会再有二次扩散的趋势。他忙完这个忙那个,最后收到三叔的信息说让他去店里一趟。
一个人走在空旷的街上,王泽放空了思绪,只盯着夜空的星星发呆。一晃眼快到冬天了,天上的星星稀疏单调,稍不注意就会被无尽黑暗吞没。他从帝国学院离开居然也过去了这么久。
但似乎此时盛城那边还是正热的时候吧。
由于污染出没的消息传开,平时热闹的街道已经看不到几个人,到了夜里更是一个人影都没有。
所以显得很寂静,路灯在背后照出一条长长的影子,王泽漫不经心地踩着自己的影子往前走。兰戈的司机说可以送他,三叔的车也随时待命,可他就是想散散步。
因为这一天天的,好累啊!他难得有如此悠闲的时刻。
突然间,一片静谧中响起了一道沉稳有力的声音,王泽听那声音就知道那家伙终于恢复了,不禁笑了笑。
「今天过得好吗?」
王泽叹了口气,好在这口气那边那家伙是听不到的。当然是不好的,比起在学院里每天只管上课训练比试的那种无忧无虑的生活,如今的生活每天都充斥着危机和烦心的事。
但他绝对不能这么说,他怕这么一说周叙白下一刻就出现在他面前,说:“哼,我说什么来着,你离了我不好过吧?”
绝对不能给这家伙逞威风的机会。
「很不错。你呢?」
「我?我在因为某个人焦头烂额。所以你到底是怎么跑到西大陆那边去的?梦游过去的吗?居然到现在都没被当做间谍抓起来?果然还是太不起眼了吧。但你什么时候能梦游回来?我查了很多天都没找到过去的办法,只听说东西大陆马上要签订停战协议了……」
前几天王泽精神力根本留不下一点剩余,所以周叙白怎么在图景里叫他他都听不见。这下终于联络上了,可给周叙白憋坏了吧,王泽听着脑子里那一长串像火车一样嘀嘀嘀飘过去的话,觉得头都大了。
「你好吵!」
「……」周叙白忽然不说话了。
王泽心想他也没这么脆弱吧,被他一句就怼得说不出话?没见过。
「以前我一直觉得你好吵,没想到有一天会被你嫌吵。」
「风水轮流转啊,今年到我家~」
「但是,你嫌吵也没用,我就是要像你烦我一样烦你,让你知道你以前有多讨人厌,哼!」
「真的吗,但是我能听见啊,周老大。」王泽轻轻一笑,「你一直在说‘我好想你’。」
「!!!」
下一刻联络被切断了,王泽只来得及感受到他图景里的波动,再没了下文。傲娇还是之前的傲娇,可惜了,有精神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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