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尤兰达是被闹钟吵醒的，但她其实早就醒了，只是不想动。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灰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墙上投下一条细长的亮线。昨晚从钟楼回家之后她洗了澡换了衣服，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到半夜才睡着，梦里全是琥珀色的眼睛和碎裂的玻璃。

她坐起来的时候头有点沉，揉了揉太阳穴，把企鹅玩偶从地上捡起来放回床头。睡衣领子歪了一边，头发乱糟糟地缠在一起，她懒得梳，就这么拖着步子走出了卧室。

诺卡斯先生已经坐在餐桌旁边了，面前摆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和一份摊开的报纸。诺卡斯夫人正在灶台前煎鸡蛋，铲子和锅碰撞的声音在清晨的厨房里显得格外清脆。两个人看到尤兰达走过来的时候同时抬起头，然后又同时交换了一个眼神。

“亲爱的，看上去你昨晚没睡好？”诺卡斯夫人把煎蛋翻了个面，语气很随意，但尤兰达听得出里面的关切。

“还行。”尤兰达拉开椅子坐下来，拿起面前那杯牛奶喝了一口。

“你眼睛下面有黑眼圈。”诺卡斯先生说，从报纸上方看了她一眼，“而且你平时周六早上都睡到九点才起来，今天才七点半。”

尤兰达把牛奶杯放下来，想了想怎么回答。她当然不能说“昨天在旧钟楼里被一个猫头鹰法庭派来的刺客袭击了”，也不能说“我最近在查哥谭地下一个几百年的秘密组织”。

她只是笑了笑，用叉子戳了戳盘子里妈妈刚煎好的鸡蛋。

“可能是刚转学，还没完全适应。”她嘟哝着，随后勉强扯着嘴角笑了一下。

诺卡斯夫人把火关了，端着锅走过来，把锅里的培根放在女儿的盘子里，随后在尤兰达对面坐下。

她的棕色卷发今天没怎么打理，随意地别在耳后，银色的大耳环换成了小颗的珍珠耳钉。她看了女儿两秒，然后伸手把尤兰达额前那缕乱发拨到耳后。

“亲爱的，我知道搬来哥谭对你来说不容易。”她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一些，“你朋友都在中心城，这里什么都不一样。你要是觉得闷，可以做点别的事分散一下注意力。”

尤兰达抬头看了她一眼。

“没准儿你可以像以前在中心城那样，找一份兼职？”诺卡斯夫人说，“你以前在面包店做过，不是挺喜欢的吗？我看这边的街上也有不少店，咖啡馆、书店什么的。找个周末的兼职，换换心情。”

诺卡斯先生从报纸后面露出眼睛：“你妈说得对。你以前在中心城面包店那阵子，每天回来都高高兴兴的，还老带回来人家卖不完的司康。”

尤兰达想起那家面包店。老板是个胖胖的阿姨，每天早上五点起来揉面，尤兰达周末去帮忙收银打包，闻着满屋子黄油和焦糖的味道，确实很开心。那已经是半年前的事了，搬来哥谭之后她几乎没再想过。

“我考虑一下。”她说，叉了一块煎蛋放进嘴里。

“不用急，慢慢找。”诺卡斯夫人站起来，把杯子放进水槽里，“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下午两点有个戏剧社的试演。”尤兰达说，“中午可能跟朋友吃个饭。”

诺卡斯夫人“哦”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点掩饰得很好的欣慰：“朋友。你才来一个星期就有朋友了。”

“只是同桌啦。”尤兰达说，耳朵尖有点热，低头假装专心吃煎蛋。

吃完早饭尤兰达回卧室洗了脸刷了牙，换了件浅粉色的圆领卫衣和一条米白色的工装裤，坐在床边刷手机。

她点开提姆的聊天框，上一条消息还是昨晚发的，她说“我到家了”，他回了个“好”。她盯着那个“好”字看了几秒，然后打了一行字：“你今天有安排吗？”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扔在床上，去衣柜里翻袜子。翻了半天没找到配对的，最后随便拿了两只颜色差不多的套上。手机在床上震了一下，她走过去拿起来看。

提姆：“下午之前都没有。怎么了？”

尤兰达干脆靠着床边坐到地毯上打字：“我下午两点要去学校礼堂试演。那之前有点无聊。”

提姆那边显示着正在输入中，停了一会儿发来一串：“那要不要出来逛逛。哥谭有几个地方你应该还没去过。”

尤兰达还没来得及回复，脑海里忽然响起一声清脆的“叮”。那种声音她很熟悉，是系统选项出现时的提示音。

小企鹅的声音在她脑子里响起来，带着一种奇怪的、努力憋笑但没憋住的语调：“提姆·德雷克向你发出约会邀请。请问是否接受？”

尤兰达的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

“什——”她在心里喊，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不是！这不是约会！我们只是，只是朋友出来逛逛！他是在欢迎新同学！这是欢迎仪式！没有约会！”

小企鹅“嗯”了一声，语气敷衍得像在哄小孩：“好的好的，欢迎仪式。所以是接受呢还是拒绝呢？”

尤兰达的耳朵烧得厉害，她对着手机屏幕犹豫了三秒，然后打字：“好。在哪碰头？”

提姆：“你住钻石区对吧。那边有个旧车站改造的市集，周六上午挺热闹的。十点？”

尤兰达：“好。”

她把手机塞进裤兜里，走到穿衣镜前面看了一眼自己。粉色卫衣，米白工装裤，乱糟糟的金色卷发。这样看上去怎么样都不太行啊……她深吸一口气，开始翻衣柜。

最后她换了一件鹅黄色的短袖针织衫，领口有一圈细细的镂空花纹，袖子是泡泡袖的，长度刚好到手腕。裤子换了一条浅蓝色的直筒牛仔裤，配一双白色帆布鞋。

她把头发梳了梳，让那些自然卷的蓬松发尾搭在肩膀上，又别了一枚柠檬形状的小发夹在耳朵上方。最后戴上一对橙色的耳钉，小小的，圆圆的，像两颗糖果。

她在镜子前面转了一圈，确认自己看起来精神不错之后，背上帆布包出了门。

旧车站市集在钻石区和老城区的交界处，离尤兰达家走路大概十五分钟。那个车站是哥谭最早的一批有轨电车的终点站，后来电车线路取消，车站被改造成了室内市集，玻璃穹顶保留了下来，阳光从那些半透明的玻璃片里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摊位沿着月台一字排开，卖手工皂的、卖旧书的、卖烤坚果的、卖二手黑胶的，空气里混着咖啡和肉桂卷的香气。

尤兰达到的时候提姆已经站在入口处了。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连帽衫和黑色的牛仔裤，背着一个深灰色的斜挎包，方块形态在阳光里看起来比在学校更清晰一些，那些二维码一样的纹路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灰白色光泽。

“你来好早啊。”尤兰达走过去，抬头看他。

“其实我也才刚到。”提姆说，方块顶端的两个光点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你今天穿得很……”他顿了顿，像是在找合适的词。

“很什么？”

“很漂亮。”提姆真心实意的夸赞，尤兰达抿嘴一笑，展开双臂在他面前转了一圈。“哥谭太灰了，穿亮点心情好。”

尤兰达把帆布包带子往上提了提，“走吧，我还没逛过这种市集。”

提姆带她逛了一圈。他走得不快，经过每个摊位的时候都会稍微停一下，看看尤兰达的反应。尤兰达在一个卖手工饰品的摊位前停了很久，挑了一对月牙形的耳环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了，有点可惜的叹了口气，随后很快又把视线投向别处去。

提姆站在旁边没说什么，只是把她放下的耳环拿起来看了一眼价格，然后在摊主招呼下一组客人的之前付了费用，随后顶着老板过来人的目光把它放进了自己口袋里。

尤兰达没注意到。她已经被隔壁摊位的旧书吸引了，蹲在箱子前面翻一本六十年代的哥谭摄影集。里面全是黑白照片，拍的是哥谭的老街道、老建筑、老面孔。她翻到一张旧钟楼的照片，照片里的钟盘指针停在三点零八分。

“你看。”她小小的惊叹一声，举起来给提姆看，“这栋楼我们学校也有一个差不多的。”

提姆低头看了一眼照片，方块上的纹路微微亮了一下：“哥谭很多老楼都是那个风格。十九世纪末流行新哥特式。”

尤兰达把摄影集放回去，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路过一个卖热苹果酒的摊位，提姆买了两杯，递了一杯给尤兰达。苹果酒是热的，装在纸杯里，杯口冒着一缕甜丝丝的白雾。尤兰达捧着杯子喝了一口，酸甜的，带着肉桂和丁香的味道，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好喝。”她说。

“这地方似乎开了三十年了。”提姆说，“我小时候来过一次。”

尤兰达看了他一眼：“你小时候？你那时候多大？”

“十岁吧。大概，跟我养父一起来的。”

“你养父是做什么的来着？你之前说他做生意。”尤兰达还是没想起来提姆的家庭成员，后者真心实意的诧异起来，看着尤兰达不似作伪的疑惑目光，突然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什么？我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笑的！”尤兰达气鼓鼓的喝了一大口苹果酒快步离去。

“抱歉抱歉。”提姆好不容易止住笑容，赶紧迈开长腿去追她，“我没有恶意，尤拉，好吧好吧，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是接下来正式自我介绍一下吧，我是提姆·德雷克，而我的养父，就是哥谭市赫赫有名的布鲁斯·韦恩。”

尤兰达倒吸一口凉气。这下一切都连起来了！之前为什么红罗宾会那么及时的出现了！为什么蝙蝠侠也会及时出现了！如果提姆的养父是布鲁斯·韦恩，那么一定也有办法联系上蝙蝠侠先生！所以他们才会出现的那么及时！

因为太过震惊，尤兰达甚至一瞬间不知道做什么表情来应对，最终只好冷淡的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提姆对这种反应还是很少见的，他颇为意外的挑挑眉，倒是也没说什么，两个人并排往下走，很快换了个话题。

两个人走出市集的时候阳光比之前亮了一些，哥谭那层灰蒙蒙的雾气散了不少，天空露出一种很浅很淡的蓝色。

提姆带着她拐进了一条石板路的小巷，两侧的房子是红砖的，窗台上摆着花盆，有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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