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澈在凌晨三点五十分被胸椎第四节的痂烫醒了。

不是裂。是烫。整块痂在发热。像有人拿了一个温热的铜板贴在他肋骨上。他坐起来，后背肌肉绷了五秒。然后他低头看自己的右手掌心。“線”字纹路在黑暗中发着灰绿色的光。颜色比昨天深了一点。灰绿变成了墨绿。他摊开左手。食指和中指根部的横纹在跳。跳得比昨天快。两根横纹末端的绿豆大的点已经变成了黄豆大。左臂麻了一瞬。他下床走到窗台旁边。

绿萝盆里三条藤蔓安安静静地垂着。“源”花谢了。花蕊还在。花蕊上的“源”字纹路比昨天更清楚了。旁边，碰碰香的叶子毛茸茸的。他碰了一下。香。但香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竹叶味。他愣了一下。又碰了一下。竹叶味更浓了。他低头看碰碰香。叶子的边缘有一线极浅的绿。不是碰碰香自己的绿。是竹子的绿。他穿上外套下楼。

早上六点四十分。巷口。赵阿姨的酱大骨锅刚架上。赵阿姨蹲在灶台旁边。手里攥着一根筷子。又在抖。苏澈走过去。“赵阿姨。筷子又抖了？”

“今天比昨天抖得厉害。早上四点开始。抖到现在。”

苏澈伸手碰了一下筷子。指肚麻了一瞬。主根里的震颤停了。筷子不抖了。赵阿姨把筷子放回灶台。“小苏。最近这筷子老抖。是不是我手有问题？”

“不是您手的问题。是地底下的事。”

赵阿姨半信半疑地转身去切菜。苏澈走到摊位旁边。方行舟的灰色电动车已经停在巷口了。他下车的时候手里攥着手机。表情比昨天更紧。“程局刚发来消息。今天凌晨四点。全国七个城市的监测站同时监测到地下语义场异常。蓉城、广城、西京、江城、临江、春城、金城。七个城市。同时。异常信号频率一致。全部指向临江老城区。”

苏澈把绿萝盆放在桌上。三条藤蔓从盆沿垂下来。贴着桌面往地缝里扎。他蹲下来。把手掌贴在地面上。主根的震颤已经停了。但根须网络的边缘还在动。他顺着根须往七个方向探。蓉城的竹子。广城的老榕。西京的槐树。江城的柳。春城的茶花。金城的胡杨。七棵树的根须网络在七天之内先后找到了临江的根须网络。七个断口。七颗种子。七个渴。

“七个城市的树根找过来了。”苏澈站起来。

“七棵？”

“蓉城竹子。广城榕树。西京槐树。江城柳树。春城茶花。金城胡杨。加上临江绿萝。八个城市的根须网络连在一起了。”

方行舟看着苏澈。“什么时候连上的？”

“一个月前开始的。蓉城竹子是第一个。然后是广城榕树。西京槐树。江城柳。春城茶花。金城胡杨。每个城市的树根都在找源头。源头在临江。因为主根在临江。我的脊柱里有一条主根。连着地下的根须网络。整张网在往七个方向伸。伸到了七个城市的树根。七个树根在找这张网。找了很久。昨天蓉城接上了。其他六个还在断口上。”

上午八点半。零九来了。陈工来了。陆正平来了。周远来了。刘志远来了。方小雨和郑聪来了。王秀兰来了。人都到齐了。巷口这边已经排了十几个客户。比昨天多了不少。苏澈坐下来。零九坐在旁边。陈工坐在另一边。

九点整。第一个客户来了。是个年轻女人。二十七八岁。穿一件竹青色薄棉袄。头发扎得很低。手里拎着一个竹编篮子。篮子里装着一根新竹。翠绿的。竹节很明显。竹叶展开着。叶尖有一滴水珠。

林竹。

她坐下来。把竹篮子放在桌上。“苏先生。我家竹林活了一半。还有一半没缓过来。我爷爷让我带这根新竹来。他说——‘让临江的根碰一下这棵新竹。碰了。剩下的就活了。’”

苏澈把绿萝盆端起来。放在竹篮子旁边。三条藤蔓从盆沿伸出来。贴着桌面往竹篮子的方向蔓延。藤蔓末端碰到了新竹。新竹的竹节跳了一下。苏澈的左手指肚在跳。主根在跳。胸椎第四节的痂在烫。他闭上眼。顺着根须往蓉城方向探。那根昨天接上的竹根还在。但很弱。像一根细线。断口接上了。但没长牢。他加大力度。“生”字灵把根须往下扎。碰到了竹根的末端。根须末端钻出来。绕着竹根缠了一圈。又缠了一圈。缠了三圈。竹根抖了一下。然后开始往回收。收得很慢。但方向对了。

苏澈睁开眼。“接牢了。三圈。你回去浇水。一个月之后。整片竹林都能缓过来。”

林竹把竹篮子收起来。竹节上的水珠还在。她扫了码。付了一百。备注写了三个字：“浇三圈。”

林竹走了。苏澈坐回摊位后面。左手食指和中指的横纹在跳。胸椎第四节的痂还在烫。他伸手摸了一下肋骨。痂的表面渗出了一层薄薄的水。不是汗。是根须渗出的水。温的。但比昨天凉了一点。他攥了攥拳。方行舟从奶茶店门口走过来。“程局说。七个城市的监测站刚才同时报告——地下语义场异常信号强度下降了。七个城市。同时。降了百分之三十。”

“接上一个。其他六个也松了。因为根须网络在回吸。吸到核心。七个断口在慢慢合上。”

上午十一点。第二个客户来了。是个年轻男人。二十五六岁。穿一件深灰色卫衣。背着一个单肩包。他在零九对面坐下来。写了一个字。

“網”。

繁体。左边“糸”。右边“罔”。网。

零九看了一眼。主根跳了一下。他开口。“‘網’字。左边是糸。右边是罔。罔是一张网里面塞满了东西。你写这个字的时候。‘罔’里面的空间特别小。你把什么东西都往里塞了。”

年轻男人点头。“我在蓉城做IT。前几天看了一个新闻。说临江有个测字的。把七个城市的树根连在一起了。我觉得这是炒作。但昨天我梦见了一张网。网从临江伸出来。伸到了蓉城。我在梦里摸了一下那张网。今天早上买了票来了。”

“你写‘網’字的时候。‘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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