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C. 灵能事务所》
殷诩没有立刻回答,低头拿起手机点了几下,随即将屏幕转向林予安递过去。
林予安接过手机,屏幕上播放的正是五楼露台事发前的监控录像。
画面里,那名女人独自走到露台边缘,停在一段镂空雕花栏杆前。
栏杆下半截镶嵌玻璃,高度大约到腰部,上半截是木质横栏,刚好齐胸口。
她侧过身,手肘搭在木栏上,低头望向围栏外小小的花圃。
片刻后,女人像是被某株花吸引,身体微微前倾,伸手想去触碰。
她保持这个姿势大约过了十来秒,手一直伸在栏杆外侧。
紧接着,她的身体忽然往前倾了一下,幅度并不大,但足够让她的重心越过栏杆。
女人的手在空中虚划了一下,没能抓住任何东西,整个人直接翻落下去。
从这个侧拍监控视角看,完全就是一场普通的意外坠落。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镜头边缘,周围的人才陆续转过头,画面紧接着就乱作一团。
林予安盯着屏幕看了好几遍,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他来回拖动进度条,连续回放三四次,终于捕捉到异常:
就在女人倚靠栏杆的刹那,那段木质横栏短暂消失了一瞬。
这个间隔极短,不刻意仔细寻找,根本不可能察觉。
而坐在女人身后不远处、一直背对镜头的男人,刚好在同一时刻摘下手腕的手表重新戴好,动作透着几分刻意。
林予安把进度条又拖回去确认了一遍,确定自己没看错,才低声开口:“……这都拍到了。”
“可不是灵能者,根本看不出这些异常。” 殷诩收回手机,语气平淡,“普通人一眼看过去,只会认定是意外。”
“如果尸检查不出药物残留,这件案子最后大概率定性为意外身亡。何况他们是第一次来这家餐厅,也没有点酒水,看不出预谋的痕迹。”
他顿了顿,又开口问道:“这种案情一目了然的案子,你觉得以那位警官不耐烦的性子,能纠结多久?”
“……也是。”
林予安本来就相信殷诩有办法处理这件事,关注点并不停留在案件本身:“这些情报,都是你的异能获取的?”
隔空拿到监控,实在离谱。
“不用这么惊讶。”殷诩随口答道。
“我还知道,兰登这次过来,是因为领导觉得这案子简单,特意分给他的,想让他轻松添笔功绩。”
“不过那家伙自尊心强得很,一心只想往重案组钻,压根没把这种小案子放在眼里。”
他顿了顿,“领导的好意,他大概只觉得是在给他安排作业。”
“这样的家伙,局然是警局重点培养的对象……”
“除非他多受一点挫折,改变一下自己的态度,不然圣赛利亚警察的未来,真是一眼望得到头。”
话音刚落,楼上就传来“扑通”一声闷响,紧接着是周经理紧张的喊声:“维勒警官!”
随即又是一阵手忙脚乱的脚步声,有人在小声问“没事吧”。
中间还夹杂着一声带着不满的抱怨:“谁把弹珠扔在这里的?”
林予安:“……”
殷诩沉默了片刻,慢慢放下手里的杯子,声音不大不小:“活该。”
不远处的天空边,一只小鸟恰好落在对面的屋顶边缘,歪着头注视着餐厅三楼露台的方向。
它静静观望片刻,竟带着几分人的神态,用一侧翅膀捂住喙,像是在憋笑。
随后它振翅飞起,慢悠悠离开,头也不回,姿态闲散,深藏功与名。
看着楼上的客人陆陆续续被放下来。
林予安完好殷诩身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你打算怎么解决这事?”
“当然是——”殷诩双手合十,对着空气虚虚拜了一下,“劝人自首。”
“……这么朴素的吗?”林予安噎了一下,认真思索片刻,好像确实没有更好的出路,“他会愿意?”
“我会让他愿意的。”殷诩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
“我先去趟洗手间,等我出来咱们就溜。”
——
男人靠在五楼走廊墙边,双手插兜,微微垂着头,姿态松散,却拿捏得恰到好处,刚好是刚刚经历巨大惊吓的人该有的模样。
偶尔有人从旁边经过,他便把眼皮压得更低,将大半张脸藏进阴影里。
毕竟他脸上找不到半分悲痛,最多只是嘴角肌肉发酸,那是憋笑憋出来的。
太顺利了,比预想之中还要顺利得多。
能抓住这样完美的时机,实在难得,男人心底暗自感慨。
当时女人趴在栏杆上哼歌,手指拨弄着花圃里的藤蔓,全然不知道自己倚靠的木栏下一秒就会消失。
他就坐在几步开外,背对着监控,低头摘下手表再重新戴好。
这个动作他反复练习许久,足够自然,刚好掩盖灵器启动那一瞬间的破绽。
连木栏消失的时长都经过精确计算,刚好足以让女人重心失衡,翻落下去。
走廊里静悄悄的,警员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又慢慢远去,服务员端着空托盘从旁经过,没有一个人多打量他一眼。
他目光落在地砖缝隙上,心底缓缓浮起两个字——尸体。
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完成这场 “壮举”,实在过瘾。
舌尖抵住上颚,一丝细微的震颤顺着胸腔漫上来。
这早已不是第一次。
三年前,他的母亲——那个要求他每日六点起床、下班必须归家、工资上交一半、交往对象必须先经过她审核的女人,同样死于一场一模一样的 “意外”。
他清楚母亲患有夜盲,于是趁着客厅的灯具损坏,她拿着备用灯泡摸索着下楼的时候,让她黑暗里唯一可以依靠的支撑凭空消失。
女人就那样摔了下去,摔断了脖子。
父亲光着脚从书房冲出来,跪在碎木和灯泡碎片中间,嘶哑地喊着她的名字。
而他站在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早就凉透的茶,一句话都没说。
他看着父亲的肩膀不住发抖,看着泪痕在吊灯下反光,看着一个人能露出那样绝望的神情。
后来在葬礼上,他试着模仿那份绝望,可怎么学都不对味,最后干脆放弃。
沉默,远比刻意表演出来的表情更有说服力。
再后来,他遇到了现在的女朋友。
她说自己偏爱忧郁的男人,而他那副沉浸在丧母之痛里的样子,恰好契合她想要的模样。
一晃三年,新鲜感早已消磨殆尽。
女友开始追问他归期、去向,质问他为什么不接电话,模样越来越像当年的母亲。
窒息感紧紧包裹住他,他又开始怀念那种挣脱束缚、大口呼吸的轻松。
没有什么比一场顺理成章的意外离世,更能带来解脱。
上一次是母亲,这一次是女友,下一次……一定会更好。
他会遇到更温柔、更安静、不会事事追问的人。
他微微低下头,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旁边路过的人瞥了一眼,只当他终于绷不住情绪。
快了,快了。
等警方结案,这场意外翻篇,他就能重新开始。
他挺直脊背,换上一副沉痛的神情,安静站在原地等候。
等着放行,等着一切结束,继续扮演那个刚刚失去伴侣、需要旁人安慰的男人。
就在这时,有人从身后敲了敲他的肩膀。男人跟本不想做出反应。
虽然他提前看过监控,确认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没有留下嫌疑。
但警察哪里是那么好应付的?
万一他的表情或者话语不小心漏了破绽……
那个领头的警官看着就不好惹,找不到凶手,拿他顶罪的冤案并非没有先例。
想着想着,男人后知后觉地僵住了。
他一直靠着墙面,身后本该只有平整、坚硬纹丝不动的墙壁。
警员还在楼下没上来,服务员守在楼梯口,客人们全都一脸凝重地待在自己座位上。
整条走廊就只有他一个人,那会是谁来敲他的肩膀?
他突然想起了那位赐予他珍贵灵器的大师,想起大师给他看过的那些东西,一些不属于正常世界的东西。
当时他只觉得刺激又神秘,此刻那些画面却像冷水一样,顺着他的脊背往下淌。
他的女友……那个从栏杆翻下去的女人……会来找他吗?
男人咬紧牙关猛地转过身。
引入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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