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沉喑哑的声音近在耳畔，陆颜有片刻的怔愣。

意识到谢廷筠在说什么，她飞快挣开，“世子慎言！我是沈家媳……”

“沈家媳？”

谢廷筠冷笑，“倘若沈家护得住你，你今日又怎会落水？”

陆颜虽什么都没说，但谢廷筠也不是傻子，方才躲在假山后他听得一清二楚，带头过来找人的就是高昌蓉。

谢廷筠执掌缉卫司，京城之中就没有他不知晓的隐秘，自然也知晓高昌蓉倾慕沈文昭。

而陆颜又是与高昌蓉在一起时落水，脚趾头都能猜到其中曲折。

偏陆颜是个榆木疙瘩，她后退半步，怯声为沈文昭辩解，“今日只是恰好昭郎不在。”

谢廷筠：“他就算在，他能救你吗？”

“能。”

这回陆颜答得斩钉截铁，抬眸看他，“昭郎托世子照拂沈家，若无昭郎，我断不会得世子相救。”

谢廷筠险些气笑，“所以说，我救你，还成了沈文昭的功劳？”

陆颜又低下头，不吭声了。

谢廷筠从未见过如此不开窍的姑娘，冷笑连连，“他若对你真心，又岂会在身边留下一个苏玥？他若对你真心，又岂会不愿将你的身份广而告之？”

“他若珍视你，怜惜你，你今日又岂会遭人肆意欺.辱？

“他所作所为，尽是他用来与你撇清关系的遮羞布罢了！”

陆颜被他讽得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好似她小心翼翼维系多年的、那点可怜的脸面，被男人三言两语撕扯成碎片，剖开她一直隐藏，不愿承认的不堪模样。

“够了！”

陆颜咬着唇，胸脯起伏。

谢廷筠以为她终于要发脾气了，心头刚升起几分欣慰，面前的姑娘却突然红着眼睛哭了。

“呜呜呜，我知道是我没用，你别再说了……”

“哭什么哭。”谢廷筠眸色黑沉，缓缓靠近她。

再哭下去，他当真要克制不住，想……肆意地欺负她。

最好欺负到她喘不上气。

陆颜看不懂谢廷筠逐渐幽暗的眼神，只直觉有危险逼近，她瑟缩着，后背抵在假山石上。

谢廷筠的气息越来越近。

就在他抬手朝她伸来之际，陆颜以为他要打人，吓得赶紧闭上眼。

肩头忽然一沉。

睁开眼才发现，谢廷筠只是想给她披件外袍，入水前脱下的外袍，还是干净的。

“……”

谢廷筠为她整理衣袍时，状似不经意的，指骨擦过她莹白透粉的耳珠，“不想叫人发现，就跟我走。”

陆颜自知狼狈，更为先前的恶意揣测感到羞愧，压根没注意到他的刻意为之。

谢廷筠救了她那么多回，她却不信任他，实在不该，更何况谢廷筠是受沈文昭嘱托才如此照顾她，她不该胡思乱想，怀疑谢廷筠对她别有用心。

谢廷筠是个好人。

而她出身低微，平平无奇，无甚优点，还与沈文昭……哪里值得谢廷筠对她图谋不轨。

陆颜越想越觉自己不该那般对他，可又不知该如何解释才能显得只好闷头跟在谢廷筠身后。

一路上，谢廷筠的那番质问也在她脑海中盘桓不去。

其实，谢廷筠说的也没错。

从始至终，她都明白。

只是明白是一回事，她的身份，她的处境，不允许她做出反抗。

她只有嫁给沈文昭，才能成为方如沁眼里的有用之人，只有乖顺安分，才能在沈家谋得一席之地。

如谢廷筠这般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是不会懂的。

到了厢房，谢廷筠让她进去，说一会儿给她送干净衣裳，交代完便去了隔壁。

房门合上，陆颜杵在原地良久。

肩头的外袍还散发属于谢廷筠的气息，丝丝缕缕的缠绕在她身上，透过单薄湿透的襦裙渗进她的肌肤里，就像在假山后，谢廷筠忽然从后面抱住她……

陆颜不知不觉又开始胡思乱想，等谢廷筠拿着干净衣裳敲门时，她才猛然回神。

自己居然在回味谢廷筠的那个拥抱？

定是她落水时脑子也不慎进了水。

亏她方才还怀疑谢廷筠的用心，结果自己才是那个卑鄙无耻的坏女人，那可是未婚夫的好友，是唤过她嫂夫人的人。

陆颜暗暗唾骂自己，起身去开门。

谢廷筠站在门口，还是先前那副样子，头发衣袍湿漉.漉的。

“这是从姚佩枝那里借的新衣裳，且将就着穿。”他语气淡淡，将衣服塞到陆颜怀里。

比起陆颜的羞窘，谢廷筠瞧着倒像没事人般，仿佛先前抱过她，口口声声要娶好友未婚妻的不是他。

陆颜抱着衣裳，望着谢廷筠翩然离去的背影，默默睡下眼睫。

那些只是冲动下的玩笑之语，根本当不得真。

陆颜深吸口气，很快平复好心绪，折身回内间宽衣。

裙衫一层层褪.去，陆颜用沾过热水的巾帕擦拭身子，更衣时发现了裙衫底下藏着的素色亵裤与小衣。

陆颜攥着小衣，脸颊犹如火烧再次涨红。

她想到上回，她也这般偷偷摸摸给他送衣裳。

更要命的是，谢廷筠拿来的小衣有些紧了，勒得胸脯发胀不太舒服。

可这种事她又不好与人说。

陆颜吸着气，小心翼翼系上衣带。

换好衣裳后，陆颜推门出去，没想到谢廷筠就在廊下候着。

对方目光扫来时，她下意识拢了拢衣襟。

穿的时候她能感觉出来，这的确是姚佩枝的衣裳。

姚佩枝比她年幼两岁，身量娇小，还未完全张开，恰合姚佩枝身形的衣裳穿在她身上，便显出几分局促，从前罩在宽衫下不显山不露水的窈窕曲线，此刻尽显无遗。

谢廷筠的目光停留一瞬，便让人去拿件女子用的披风。

有披风遮挡，陆颜适才的局促不安有所缓解，冲谢廷筠道了声谢，她便独自一人朝水榭行去。

诗会因有人落水提前中断，此刻水榭里只有三三两两的人围在一处谈话，见陆颜忽然出现，很是惊讶。

其中便有高昌莹，她三两步跑下台阶，凑到陆颜跟前，“你不是落水了吗？大伙儿都去寻你了。”

她记得陆颜今日穿的衣裳，颜色与自己相近，绝对不是眼前这身装扮。

难道真落水了？可她又是怎么上来的？

还没想明白这些，高昌莹又命人去给主家传话，就说陆颜找到了，并无大碍。

因着高昌蓉的缘故，如今陆颜不敢轻信于人，即便高昌莹眼下看起来对自己并无太大恶意，她也还是后退了几步，与对方拉开距离。

高昌莹完全没在意这些，拉着陆颜坐下，“你就不要乱跑了，省得又出事，等姚佩枝过来，你打哪儿来回哪儿去。”

说罢又叫人去煮壶驱寒的姜枣茶来。

陆颜对这家世家贵女们的心思愈发琢磨不透了，明明最开始高昌莹还会奚落嘲笑她。

高昌莹察觉她的目光，凶巴巴道，“看什么看，要不是因为姚佩枝，你以为我会理你？”

年幼时，她因追逐谢廷筠认识了姚佩枝，与姚佩枝也算彼此相熟的玩伴。

可不知从何时起，姚佩枝与她的关系越来越淡了。

再后来，姚佩枝身边多了个陆颜。

虽然她觉得陆颜不配，可对方既是姚佩枝的好友，她也不是不能给几分好脸。

陆颜看着高昌莹下颌微扬，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抿唇笑了笑。

高昌莹勉强找回些许颜面，又问她刚才发生了什么，又是因何落水。

陆颜看了看四周，并不见罪魁祸首的身影。

想着高昌蓉好歹是高昌莹的庶妹，她不好当面议论是非，只说了一句：“谢谢，你真是个好人。”

“……莫名其妙！”高昌莹被她夸得俏脸一红，扭过头不再搭理她。

等姜枣茶送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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