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记录

《山河无恙 岁月重光》

74. 西疆

第二天清早,宋瑞华是在风声里醒来的。

戈壁上的风从后半夜开始刮,一直没停。哨所的土坯墙挡得住风,挡不住声音——风从墙缝里钻进来,发出呜呜的响声,一阵一阵的,像有人在墙外吹着一只破了的号。她坐起来,披上大衣,推开门看了一眼。天还没亮透,东边的地平线上有一层灰白色的光,风沙被吹起来,在低空里形成一层薄薄的黄雾。哨位上的哨兵背对着她,面朝北,枪立在身边,大衣的下摆被风吹得贴在腿上。

她缩回屋里,把门关上。土坯墙上的缝隙透进来一条条细细的光,灰尘在光柱里浮动。她穿好衣服,用搪瓷缸从铁壶里倒了些温水,洗了把脸,水凉得扎手。她擦干脸,把毛巾搭在铺位上,推门走了出去。

早饭是在哨所的火炉边吃的。一锅小米粥,几个烤热的窝头,一碟咸菜。吉鸿昌蹲在炉子旁边,端着一只搪瓷碗喝粥,喝完了把碗搁在地上,从兜里掏出烟叶卷了一根,点上,吸了一口。

“今天往西走一段,去看前沿的观察哨。”他说,“路不好走,要骑马。”

“骑马要多久?”

“来回三个钟头。你要是累了,路上可以歇。”

宋瑞华没有骑马,她坐车。吉鸿昌骑了一匹枣红色的马,跟在车旁边。马不高,但结实,蹄子踏在碎石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车沿着一条更窄的土路往西走,路两边是碎石和干枯的骆驼刺,偶尔有一两棵胡杨从荒地里伸出来,树干扭曲,树皮皴裂,枝桠上挂着几片还没落尽的黄叶。有一棵胡杨半埋在沙里,树干朝下坡方向倾斜,像是被风吹歪了就再也没起来。

车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经过了一处干涸的河床,河床上铺着圆圆的卵石,石缝里嵌着干枯的水草。再往前,路变成了碎石路面,车轮碾过去,石子蹦起来打在车底盘上,叮叮当当响了一阵。

车停在一处高地的脚下。高地上有一座观察哨,用石块和土坯垒成,墙厚半尺,顶上盖着草席和油布。哨位旁边立着一根木杆,杆顶挂着一面小旗,旗角在风里扑扑地响。

吉鸿昌带着她爬上了高地。坡不算陡,但碎石多,脚踩上去往下滑。他走在前面,偶尔回头看一眼,伸手虚虚地护一下,没有催她走快。观察哨里有两个士兵,一个值班,一个在擦望远镜。看见吉鸿昌进来,值班的那个站起来,敬了个礼。吉鸿昌摆了一下手:“不用。宋先生来看看。”

宋瑞华站在观察哨的射击孔前面,朝北看。高地下面的荒原一望无际,灰黄色的土地上散布着稀疏的草甸和碎石,远处的山脊线在晨光里显出一道深灰色的轮廓。更远处,有一道细长的反光在阳光下闪烁,像一条银线嵌在荒原上。

“那是什么?”她问。

“额济纳河。”吉鸿昌说,“河面已经封冻了,冰层从岸边一直结到河心,足足有一尺厚。冰面上能走人,也能走马,但化冻之前,人从北边过来,踩着冰就到了我们这边。所以冬天反而要多派人。夏天河水一涨,船不好靠,人不好过,反倒好守一些。过了河往北,就是边境线。我们的观察哨沿河布设,每隔一段一个。”

“这些哨位,多久轮换一次?”

“三个月。每个哨位两个人,一个是老兵,一个是新兵。老兵带新兵,三个月后轮换。新兵变成老兵,再带下一批。”

“伙食怎么解决?”

“每个哨位配一个月的干粮和燃料。补给站每月送一次,遇大雪封路就延长到两个月。有时候送不到,就靠打猎和化雪水。”

宋瑞华看了一眼哨位里的陈设。一张木板床,铺着干草和一条旧棉被。墙角堆着几个木箱,箱盖上放着一盏煤油灯、一个搪瓷缸、一把铁勺。墙上钉着一排钉子,挂着几件换洗的衣服和一条毛巾。床底下搁着一双旧棉鞋,鞋底磨得很薄。

“你们在这里,最怕什么?”她问值班的士兵。

那士兵二十出头,脸被风吹得皴裂,嘴唇上裂着几道口子。他想了想:“怕断粮。断了粮还能杀骆驼,再不行就化雪水。最怕的是断消息。电报机坏了,跟后方联系不上,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补给什么时候来。”

“电报机经常坏吗?”

“不经常。但零件不好配,坏了就要等很久。上一次坏了,等了两个月才修好。那两个月里,我们只能靠派人骑马去送信,来回一趟要四天。”

“送信的人安全吗?”

“安全。冬天路上没人。北边的人也不常来,来了也是远远地看一眼就走了。真正苦的是送信的人——四天跑一个来回,路上没有驿站,只能带干粮和雪水。有个老兵跑过一趟,回来之后脚上冻了六个疮,走路瘸了半个月。”

“那个老兵后来怎么样了?”

“好了。养了一个月,又能走路了。后来调到后方去了,没再让他跑过。”

宋瑞华从观察哨下来的时候,风更大了。她裹紧了大衣,钻进车里。吉鸿昌跟在后面,上车之后把门关严,搓了搓手。

“你这边最缺的,除了补给,还有什么?”她问。

“医生。”吉鸿昌说,“整个防区,军医只有两个。一个在后方医院,一个跟着主力走。前沿哨位上的人有了病,只能吃自己带的药。感冒、发烧、拉肚子,这些在别的地方不算大病,在这里,可能就要命。”

“军校毕业的军医,分不到这边来?”

“分不到。沈阳那边优先保障野战军,我们这边的名额少。报上去的名额,批下来的不到一半。”

“批下来的那一半,来了吗?”

“来了一个。待了三个月,走了。走的时候没说为什么,但我知道——这里的风太大,沙子太多,离后方太远。他待不住,我不怪他。”

“后来又补了吗?”

“没有。名额还在,但没人来。我也不催了。催也没用,来的人留不住,不如把名额让给别处。”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上一章 回书目 下一章
[ 章节错误! ]      [ 停更举报 ]
猜你喜欢
小说推荐
所有小说均由网友上传,不以盈利为目的
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